第二天一早,我翻出工具箱。
钳子、螺丝刀、胶带,还有一把小锤子。
那根断杆子靠在墙角,裂口参差不齐,像被狗啃过。
我蹲下来,拿胶带缠了两圈。
搞毛啊,根本粘不住。
又试了试铁丝,拧紧了,杆子倒是能立起来,但摇摇晃晃的。
妈的,这玩意儿比我预想的难多了。
我正蹲那儿发愁,隔壁王婶探头进来。
“小顾,你爸出摊了,你搁这儿捣鼓啥呢?”
“修东西。”我头也没抬。
她凑过来看了看,“哟,这不是你爸那糖葫芦杆子吗?断了?”
“嗯。”
“你这修法不行,得找木匠。”
我抬头看她,“胡同口那家木匠铺不是早关门了吗?”
“关门是关门了,老张头还住后院呢,你去求求他。”
我犹豫了一下。
老张头我认识,脾气古怪,见谁都不爱搭理。
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我拎着断杆子去找他。
敲了半天门,他才开条缝,露出半张脸。
“啥事?”
“张叔,能帮我修个东西吗?”
他看了眼我手里的杆子,又看了看我。
“你爸的?”
“嗯。”
他沉默了几秒,拉开门,“进来吧。”
院子里堆满了木头,刨花散了一地。
他接过杆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这活儿不好干,裂口太碎,得重新接榫。”
“能修吗?”
“能是能,得两天。”他顿了顿,“你爸知道你来修吗?”
“不知道。”
他哼了一声,“你爸那人,倔得很,要是知道我把这杆子修好了,非得跟我急。”
“为啥?”
“这杆子是你妈做的,他谁都不让碰。”
我愣住了。
老张头把杆子放在工作台上,拿起刨子。
“行吧,看在你妈份上,我帮你一回。但你别告诉你爸。”
我点点头。
从木匠铺出来,太阳已经老高了。
胡同里没什么人,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
我往我爸的摊子走。
远远看见他站在三轮车旁边,正往糖葫芦上撒芝麻。
阳光把他头发照得发白。
我走过去,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早饭在锅里,自己热一下。”
“嗯。”
我站在那儿没动。
他也没再说话,继续忙手里的活。
风吹过来,糖浆的甜味混着胡同里的灰尘。
我突然觉得,这条破胡同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至少,还有人在守着它。
至少,还有人在等着我回家。
我转身往回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炖排骨。”
我没回头,嘴角却翘了一下。
回到屋里,我打开手机,翻到我妈的照片。
她笑得很好看,跟我爸那个闷葫芦完全不一样。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躺到床上。
窗外传来胡同里的声音,谁家在炒菜,谁家在骂孩子。
很吵,但很安心。
两天后,杆子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