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爬起来一看,我爸正蹲在墙角,手边放着一把铁锹。
“爸,你干嘛?”
他没回头。“睡不着,先挖着。”
我看了眼表。“这才三点!”
“天亮前能挖多少是多少。”
他声音很闷,像压着什么。
我披了件外套出去,冷风直往脖子里灌。
“你疯了吧?拆迁队下周就来了!”
“那就下周之前。”
他铲了一锹土,扔到旁边。
“你知道钥匙在哪儿吗?”
“不知道。”
“那你怎么找?”
“挖到为止。”
离谱。
我站在原地,看他弯腰、铲土、倒掉,再弯腰。
动作很慢,但一下接一下,不带停的。
“爸,你这样会累死的。”
“累不死。”
“那老张头呢?”
“他要是醒了,会来找我们。”
“要是醒不过来呢?”
他没说话。
铁锹又铲了一下。
我突然想起母亲的信。
“爸,我妈说的老地方,除了槐树底,还有别的地儿吗?”
他停了一下。“你妈没说。”
“那你怎么知道是槐树底?”
“因为你妈以前总坐那儿写信。”
“写信?”
“嗯。”他继续铲,“她写完了就塞进一个铁盒子里,埋树底下。”
“你看见过?”
“没。”
“那你怎么知道?”
“她告诉我的。”
“什么时候?”
“她走之前。”
我愣住了。
“她说,老顾,槐树底下有东西,等我走了你再挖。”
“你挖了吗?”
“没。”
“为什么?”
他直起腰,看着我。“因为她说,要等你懂事了再挖。”
我张了张嘴。
“我懂事了吗?”
“现在差不多了。”
他继续铲。
我蹲下来,看着那些土。
“爸,你信我妈吗?”
“信。”
“那她说的铁箱里,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这么拼命?”
他停住了。
铁锹插在土里。
“因为你妈从来不说废话。”
他声音有点哑。
“她既然藏了,就肯定重要。”
我沉默了很久。
“爸,我来帮你。”
他看了我一眼。“行。”
我跑去厨房,拿了把旧铲子。
两个人,在凌晨的胡同里,对着槐树底下的土,一铲一铲地挖。
天快亮的时候,我听见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不是吧。
我停下动作,看向医院的方向。
“爸,那是不是……”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铁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