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真长。
白炽灯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冲鼻子。
我爸走在前头,步子很急。
我小跑才跟得上。
“爸,你慢点。”
他没理我。
拐过弯,看见ICU的牌子。
我爸突然停下来。
我差点撞他背上。
“怎么……”
话没说完,我看见一个人影。
坐在ICU门口的长椅上。
是居委会王婶。
她看见我们,站起来。
“老顾,你们来了。”
“老张头怎么样?”
“还没醒。”王婶叹气,“医生说,伤得重,脑袋上有口子,腿也断了。”
“谁送他来的?”
“工地上的人。说是在挖地基的时候,塌方了。”
塌方?
我脑子里闪过老张头家的铁锹。
“他一个人?”
“对。”王婶说,“工地的人说,就他一个在那边挖。”
我爸攥紧拳头。
“妈的。”
他很少骂脏话。
“王婶,医生怎么说?”
“能醒过来就好,醒不过来的话……”王婶没说完。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
我坐在长椅上,腿有点软。
“小顾。”
“嗯?”
“你妈那封信,还在吗?”
“在。”我掏出来,递给他。
他没接。
“念给我听。”
我打开信。
纸都皱了。
“老顾: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有些话,我一直没敢跟你说。
二十年前,胡同里死过一个人。
不是意外。
是我亲眼看见的。
那个人,你知道是谁。
证据我藏在老地方。
钥匙在杆子里。
你去找老张头,他知道怎么做。
别让女儿知道太多。
她还小。
对不起。
——小顾妈妈。”
念完最后一个字,我手在抖。
“那个人是谁?”
我爸没说话。
“爸!”
“你妈说的那个人……”他顿了顿,“是你爷爷。”
“什么?!”
“你爷爷,不是病死的。”
“那是……”
“是被人害死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
“谁?”
“你妈没说。”
“那老张头……”
“他知道。”
“所以他才去挖?”
“可能。”
“那杆子里的钥匙……”
“现在在老张头手里。”
“他要是醒不过来……”
我没敢说下去。
走廊里又安静了。
王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只剩下我和我爸。
还有ICU里的老张头。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爸,我妈说的老地方,是哪儿?”
我爸看着我。
“槐树底下。”
“那个铁箱?”
“对。”
“但钥匙不在我们手里。”
“所以。”他站起来,“我们得等老张头醒。”
“要是他醒不过来呢?”
“那就……”他顿了顿,“我们自己找。”
“怎么找?”
“挖。”
“挖哪儿?”
“整条胡同。”
我愣住了。
“爸,你疯了。”
“我没疯。”他看着我,“你妈藏的东西,肯定重要。”
“但拆迁队下周就来了!”
“那就下周之前挖出来。”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转身看ICU。
“老张头,你可得醒过来。”
监护仪还在滴滴响。
像某种倒计时。
我突然觉得,这条胡同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而我和我爸,已经踩在悬崖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