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回来了。
不是走回来的。
是被抬回来的。
那天下午,胡同口围了一堆人。救护车的灯一闪一闪的,红蓝光打在青砖墙上,像我妈照片里的老电影。
我挤过去的时候,看见老张头躺在担架上,脸上全是血。
“搞毛啊!”我喊了一声。
没人理我。
我爸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抓住担架边的医生:“他怎么了?”
“摔的。”医生说,“从工地脚手架上掉下来的。”
“工地?”我爸声音都变了,“他去工地干什么?”
医生摇头:“他自己说的,去找东西。然后一脚踩空。”
老张头突然睁开眼睛。
他看见我爸,嘴唇动了动。
“杆子里的……不是牙……”
声音像蚊子叫。
但我听清了。
我爸也听清了。
“那是什么?”我爸蹲下去,脸凑近老张头。
老张头又闭上眼。
医生把他抬上车,车门砰地关上。
救护车走了。
胡同里安静得像坟场。
我转头看我爸。
他的脸白得像纸。
“爸?”
他没说话。
“杆子里不是牙,那是什么?”
我爸还是不说话。
他转身往家走。
我跟在后面。
走到家门口,他突然停下来。
“你妈藏的东西,可能不是值钱的东西。”
“什么意思?”
“她说的‘值钱’,可能不是钱。”
我脑子转不过弯来。
“那是啥?”
我爸推开门。
屋里很暗。
他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翻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上全是灰。
他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封信。
信纸泛黄,字迹是我妈的。
“老顾: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杆子里藏的不是牙,是一把钥匙。
钥匙能打开胡同口那棵槐树下的铁箱子。
箱子里有东西。
那是我们家的秘密。
也是整条胡同的秘密。
别让任何人知道。
包括小顾。
除非……她真的长大了。”
我读完信,手在抖。
“钥匙呢?”我问。
我爸摇头。
“被老张头拿走了。”
“那他摔下来……”
“可能不是意外。”
我后背发凉。
“有人想抢那把钥匙?”
我爸没回答。
他看着我。
“你妈说的‘值钱’,可能不是钱。”
“那是什么?”
“是真相。”
我愣住了。
“什么真相?”
我爸把信收起来。
“你妈生前是记者。”
“什么?”
“她来这条胡同,不是为了住。”
“那是为什么?”
“为了调查。”
“调查什么?”
我爸看着我。
“二十年前,这条胡同死过一个人。”
“谁?”
“一个举报拆迁队的人。”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妈查到他死得不明不白。”
“然后呢?”
“然后她查出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她没跟我说全。”
“但她把钥匙藏在杆子里。”
“对。”
“老张头知道这事?”
“可能。”
“所以他去工地……”
“可能是去找更多证据。”
我喉咙发紧。
“那他现在在医院……”
“有人不想让他回来。”
风突然停了。
胡同里静得可怕。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爸。”
“嗯?”
“我们要去医院。”
“为什么?”
“老张头知道钥匙在哪。”
我爸看着我。
“你妈说得对。”
“什么?”
“你真的长大了。”
他转身往外走。
我跟着他。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来。
“小顾。”
“嗯?”
“你妈的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我怕你受不了。”
“现在呢?”
“现在你受得了了。”
他笑了笑。
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我们走出胡同。
天色暗下来。
路灯还没亮。
整条胡同像一条黑黢黢的隧道。
我突然想起我妈照片上的笑容。
她笑得那么好看。
但她瞒着我们的事,比我想象的要多。
老张头会醒吗?
钥匙在哪?
胡同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条胡同的秘密,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