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爸冲出院子。
胡同里风大，吹得人眼睛疼。
老张头家在胡同尽头，木门虚掩着。
我爸一脚踹开。
“老张！”
没人应。
屋里黑漆漆的，灶台上还烧着水。
人不在。
“妈的。”我爸骂了一句。
我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
“他会不会跑了？”我问。
我爸没说话，眼睛扫了一圈。
突然，他盯着墙角。
那里有个木箱子。
盖子没盖严。
我爸走过去，掀开。
里面是刨花和木屑。
还有一把小刀。
“搞毛啊。”我嘀咕。
我爸伸手翻了翻。
“这是什么？”
他从木屑里捏出个东西。
很小。
黄黄的。
像颗牙齿。
“你逗我呢？”我凑过去看。
我爸把东西放在手心里。
是颗牙齿。
但不是人的。
形状奇怪。
“你妈的牙齿？”我爸自言自语。
我愣住了。
“什么？”
“你妈去世前，说牙疼。”我爸声音低下来，“我让她去医院，她不去。”
“后来呢？”
“后来她走了。火化前，我摸了摸她的脸。”我爸顿了顿，“她的牙……少了一颗。”
我背后发凉。
“所以这颗牙……”
“可能是她的。”
“那为什么在老张头这里？”
我爸没回答。
他盯着那颗牙，眼睛越来越红。
“老张头跟你妈……以前认识。”
“认识？”
“嗯。你妈没嫁给我之前，跟老张头住一条街。”
“然后呢？”
“然后你妈嫁给了我。老张头也搬走了。”
“就这么简单？”
“我不知道。”我爸摇头，“你妈从来没提过。”
我脑子乱成一团。
“所以杆子里藏的是这颗牙？”我问，“我妈为什么要藏一颗牙？”
我爸看着我。
那眼神，跟刚才一样。
害怕。
“也许……不是牙。”他说。
“那是什么？”
“是秘密。”
我爸把牙攥在手心里。
“老张头拿走的，就是这个。”
“那他为什么要拿走？”
“因为他知道这是什么。”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爸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糟糟的。
“等着。”他说。
“等什么？”
“等他回来。”
“万一他不回来呢？”
“他会回来的。”我爸看着胡同，“他还有东西没给我。”
“什么东西？”
我爸没回答。
他转身看着我。
“小顾，你妈的事，我可能从来没跟你说全。”
“什么事？”
“她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老顾，杆子里的东西，别让任何人知道。’”
“然后呢？”
“然后她笑了笑，说，‘等你女儿长大了，她会明白的。’”
我喉咙发紧。
“我现在长大了。”我说。
“所以你得明白。”我爸看着我，“你妈藏的东西，可能跟这条胡同有关。”
“胡同？”
“嗯。拆迁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
“你妈不想让胡同被拆。”
“为什么？”
“因为……”我爸顿了顿，“因为胡同底下，有东西。”
我愣住了。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我爸摇头，“但你妈说，那东西值钱。”
“值钱？”
“值很多钱。够买下整条胡同。”
我脑子嗡的一声。
“所以老张头拿走那颗牙……是为了钱？”
“可能。”
“那我们怎么办？”
我爸看着我。
“等。”
他转身走进屋里。
我站在门口。
风还在吹。
胡同里静悄悄的。
我突然想起我妈照片上的笑容。
她笑得那么好看。
但她瞒着我们的事，比我想象的要多。
老张头会回来吗？
那颗牙，到底是什么？
胡同底下，又藏着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条胡同的秘密，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