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
陈默的脸就在我面前，很近，近到我能看见他眼里的血丝。
“你醒了？”他声音有点抖。
“我晕了多久？”
“五分钟。”
我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他家沙发上。头很沉，像被人灌了铅。
“刚才……”
“你突然闭眼，然后就倒了。”
“我说了什么吗？”
“说了。”
“说什么？”
“你说……”他顿了一下，“你说‘别碰她’。”
我愣住。
“谁？”
“不知道。”
“然后呢？”
“然后你就倒了。”
我揉太阳穴。脑子里嗡嗡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
“陈默。”
“嗯？”
“我是不是有病？”
“……”
“我说真的。”
“你……”
“我可能真的疯了。”
“你没疯。”
“那为什么……”
“我不知道。”
“那谁知道？”
他看着我。
“也许……”
“也许什么？”
“也许你该见一个人。”
“谁？”
“你妈。”
我笑了。
“我妈？”
“对。”
“我妈是谁？”
“……”
“我连我妈是谁都不知道。”
“你记得她吗？”
“不记得。”
“一点印象都没有？”
“有。”
“什么？”
“她很怕我。”
“怕你？”
“对。”
“为什么？”
“因为……”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因为我不是她女儿。”
他沉默。
“陈默。”
“嗯？”
“我想回家。”
“回哪个家？”
“我住的那个。”
“那边不安全。”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因为……”
我抬头。
“镜子。”
“什么？”
“镜子里的她。”
“她在等我。”
“等我回去。”
“等我……”
“看清楚。”
他叹气。
“我陪你去。”
“不用。”
“不行。”
“真的不用。”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那我跟你去？”
“……”
“走吧。”
他站起来。
我跟着站起来，腿有点软。走到门口时，他回头。
“沈清。”
“嗯？”
“你确定？”
“确定。”
“那走吧。”
我们下楼。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影子被拉得很长。
路上没说话。
到我家楼下时，我抬头看窗户。
黑着。
“没人。”我说。
“可能。”
“上去吧。”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还是那样，面无表情。
但我知道她在看我。
门开了。
我掏钥匙，插进去，转。
咔哒。
门开了。
屋里很黑。我摸到开关，灯亮了。
一切正常。
我走到卧室，推开门。
床上什么都没有。
鞋柜边什么都没有。
我走到卫生间。
镜子还在。
我站到镜子前。
她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然后，她哭了。
眼泪从她眼里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掉。
我没有哭。
她在哭。
“你哭什么？”我问。
她不说话。
只是哭。
我伸手摸镜子。
她也伸手。
手指碰到一起的瞬间，我感觉到一阵冷。
然后，她开口了。
“你终于来了。”
“……”
“我在等你。”
“等我？”
“等你……”
“来死。”
话音落下，镜子碎了。
碎片飞溅，划破我的手。
血滴在地上。
我低头。
碎片里，无数个我，都在笑。
陈默冲进来。
“沈清！”
我抬头。
“我没事。”
“你的手……”
“没事。”
“你……”
“陈默。”
“嗯？”
“她让我去死。”
“谁？”
“镜子里的她。”
“……”
“她想让我死。”
“然后……”
“她就能活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说不清的东西。
“沈清。”
“嗯？”
“你信吗？”
“信什么？”
“信她说的。”
我低头看碎片。
碎片里的我，还在笑。
“我不知道。”
“但我觉得……”
“她说的是真的。”
“因为……”
“我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
“她在我的身体里。”
“在长大。”
“在……”
“吃掉我。”
他抓住我的肩膀。
“别说了。”
“为什么？”
“因为……”
“我不想听。”
“你怕了？”
“对。”
“我怕了。”
“我怕你……”
“变成她。”
我笑了。
这次，是我自己想笑。
“陈默。”
“嗯？”
“如果我真的变成她……”
“你会怎么办？”
他看着我。
很久。
然后他说：
“我会找到你。”
“然后呢？”
“然后……”
“带你回来。”
我愣住。
然后，我哭了。
不是她在哭。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