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青砖地湿漉漉的。
沈棠站在一群丫鬟后面,低着头,眼珠子却滴溜溜转。
廊下摆了一把太师椅,空着。
“顾三公子还没来?”旁边一个圆脸丫鬟小声嘀咕。
“听说脾气怪得很,上次挑人,一句话没说就走了。”另一个接话。
沈棠没吭声。
她心里盘算着:庶子,跟我一样,都是没人疼的。要是能攀上这条线……
“都站好了!”管事嬷嬷吼了一嗓子。
丫鬟们赶紧收声,一个个挺直腰板。
沈棠也直了直身子,可她太瘦了,旧衣裳空荡荡的,像根竹竿插在那儿。
脚步声从月洞门传来。
一个穿月白长衫的少年走进来,脸色苍白,眉眼冷淡。
顾衍。
他扫了一眼这群丫鬟,眼神跟看货物似的。
走到第三个丫鬟面前,停住。
那丫鬟脸红了,赶紧低下头。
顾衍却皱了皱眉,转身就走。
“哎——”管事嬷嬷急了,“三公子,您还没挑呢!”
“都不行。”声音很冷。
沈棠心里一沉。
妈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她咬了咬嘴唇,突然开口:“公子留步。”
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顾衍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沈棠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公子要挑贴身丫鬟,是要能办事的,还是只要好看?”
这话一出,管事嬷嬷脸都白了:“放肆!”
顾衍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刀尖上的光。
“你叫什么?”
“沈棠。”
“沈家的人?”
“是。”
“被嫡母卖进来的?”
沈棠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顾衍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说:“就你吧。”
说完,转身走了。
院子里炸了锅。
“凭什么啊?她那么瘦!”
“我看就是运气好。”
青黛走过来,拽了拽沈棠的袖子:“你真服了,还真让你抓住了。”
沈棠没理她,心里却翻江倒海。
成了。
可她不知道,顾衍挑中她,根本不是因为她那句话。
而是因为她的眼神——像极了他死去的亲娘。
当晚,沈棠被领到顾衍的院子。
屋里点着灯,顾衍坐在书案前,头也不抬:“会磨墨吗?”
“会。”
“那就试试。”
沈棠走过去,拿起墨锭,手有点抖。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手,缓缓地磨起来。
顾衍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动作。
磨了一会儿,他突然问:“你恨你嫡母吗?”
沈棠一愣。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
她咬了咬嘴唇,说:“恨。”
“为什么?”
“她把我娘卖到窑子里,又把我卖进侯府。”
顾衍放下笔,看着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棠抬起头,眼睛里有光:“我要活着,活得好好的,让她后悔。”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有意思。”
然后他指了指旁边的矮榻:“以后你睡那儿。”
沈棠松了口气。
可她不知道,顾衍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他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跟他一样,对家族有恨的人。
而沈棠,正好撞上来了。
夜里,沈棠躺在矮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青黛白天说的话:“顾三公子脾气怪,你小心点。”
小心?
她笑了笑。
她早就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沈棠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明天。
她得一步步来。
可突然,门被推开了。
顾衍站在门口,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清楚。
“沈棠。”
“嗯?”
“明天跟我去沈家。”
沈棠一下子坐起来:“去沈家干什么?”
顾衍没回答,转身走了。
门关上,屋里又暗下来。
沈棠攥紧了被子。
去沈家?
搞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