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急诊大厅突然安静了一下。
我正蹲在护士站后面找血糖试纸，听见门口有人喊：“医生！医生快点！”
抬头一看，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个女人冲进来，女人脸色惨白，衣服上全是血。
我扔下东西就跑过去。
“什么情况？”
“撞了，被电动车撞了，腿一直在流血。”
我低头一看，右小腿一道口子，肉都翻出来了。
赶紧推车床，喊值班医生。
沈屿从办公室出来，看了一眼伤员，眉头皱了一下。
“推进清创室。”
我跟着进去，准备器械。
沈屿戴手套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突然冲进来。
“医生，你一定要救她，她是我老婆，我们刚结婚。”
“你出去等。”沈屿语气很淡。
“我不出去，我要看着她。”
“你在这里我怎么做手术？”沈屿抬头看他，眼神有点冷。
男人还想说什么，被外面的护士拉走了。
我关上门，开始准备清创。
沈屿的手很稳，消毒、清创、缝合，一气呵成。
快缝完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一下。
“顾念。”
“嗯？”
“你认识她吗？”
我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女人的脸。
不认识。
“不认识。”
“她是我前妻。”
我手里的镊子差点掉了。
妈的。
这什么剧情？
“你认真的？”
“嗯。”
他继续缝合，手一点没抖。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人真能扛。
白天刚处理完前妻的现任老公闹事，晚上又亲手给前妻缝伤口。
“你……还好吧？”
“没事。”
缝完最后一针，他剪断线头，收拾器械。
“她不知道我在这家医院。”他说。
“那她老公呢？”
“也不知道。”
我沉默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就当不认识。”
外面突然传来争吵声。
我推开门一看，那个中年男人正和另一个男人对峙。
另一个男人……是昨晚那个，前妻的现任丈夫。
“你怎么来了？”中年男人吼。
“我老婆受伤了，我不能来？”
“你老婆？她是我前妻！”
“你滚远点！”
两个人越吵越凶，护士拦都拦不住。
沈屿从清创室出来，看了一眼那两人，直接走过去。
“这里是急诊室，要吵出去吵。”
两人同时看向他。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你谁啊？”
沈屿没理他，转头对护士说：“报警。”
“报什么警？我们就是吵架。”现任丈夫说。
“扰乱医疗秩序，够拘留了。”沈屿语气平静。
两人对视一眼，终于安静了。
中年男人瞪了沈屿一眼，转身走了。
现任丈夫也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我走过去，小声说：“真有你的。”
他转头看我。
“什么？”
“你前妻的现任老公，你前妻的前夫，全来了，你还能站这儿跟没事人一样。”
他笑了一下，很苦的那种。
“不然呢？我该哭？”
“至少该有点表情吧。”
他没说话，转身回办公室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人心里的东西比我想象的多。
晚上十一点，我准备交班的时候，沈屿突然从办公室出来。
“顾念。”
“嗯？”
“今晚的事，也别说出去。”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行。”
“谢谢。”
他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突然想起那杯白开水。
这人，到底藏着多少事？
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屿发的微信。
“明天晚上，还请你喝白开水。”
我盯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行吧，反正我也不喝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