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棠的手指抖了一下。
针尖扎进肉里。
血珠子冒出来,洇在绣布上,像朵梅花。
她没喊疼。
对面坐着的人,是户部侍郎的夫人。
“这绣工,倒是有几分像当年的沈家。”
沈青棠抬起头,笑得温顺。
“夫人抬举了,民女不过是学了点皮毛。”
心里头却翻江倒海。
沈家。
她爹的名字,已经十年没人提过了。
“你姓什么来着?”
“姓林。”
“林绣娘,你这手艺,我买下了。三日后来府上,给我绣件屏风。”
“是。”
夫人起身走了。
沈青棠盯着绣布上那点血迹,眼睛发红。
我真服了。
十年了,她以为早该学会忍。
可一听到“沈家”两个字,还是差点崩了。
她把绣布攥成一团。
“手抖成这样,还绣什么绣。”
身后有人说话。
她猛地回头。
是陆衍之。
这个冷面侍卫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
“关你什么事。”
“你刚才差点把针扎进自己骨头里。”
“我乐意。”
陆衍之走过来,一把拽过她的手。
“松开。”
他掰开她攥紧的拳头,那根针还插在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搞毛啊你。”
他骂了一句,动作却轻得很,把针拔出来,用袖子按住伤口。
沈青棠疼得吸了口冷气。
“你是不是傻。”
“你才傻。”
两个人离得很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你又去杀人了?”
“嗯。”
“谁?”
“你爹的仇人,名单上的第三个。”
沈青棠愣住。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查?”
“你每天半夜不睡觉,在院子里烧纸钱,你以为我聋?”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陆衍之松开她的手,转身要走。
“明天我去户部侍郎府上,你跟着。”
“为什么?”
“那夫人身上戴的簪子,是宫里流出来的。”
沈青棠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说……”
“你爹的案子,跟宫里有关。”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别一个人扛着。”
然后门关上了。
沈青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血已经止住了。
可那根针,还留在绣布上。
她忽然想哭。
不是怕。
是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跟她站在一起了。
她把绣布展开,重新穿针。
这次手不抖了。
窗外起了风。
吹得烛火晃了晃。
她没注意到,绣布背面,那滴血渗进了丝线里,隐约拼出一个“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