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已经寅时了。
沈青棠把门关好,点上油灯。
陆衍之靠在墙上,血已经干了。
“你坐下。”她说。
他没动。
“坐下!”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
沈青棠翻出布条和药粉,蹲在他面前。
伤口不深,但看着吓人。
她一边擦血一边问:“宫里的人,是谁?”
“不知道。”
“你不是说有名单吗?”
“名单不全。”他闭着眼,“只知道是内务府的人。”
内务府。
沈青棠手一顿。
那是皇帝身边的人。
“你怕了?”他睁开眼看她。
“不是怕。”她把布条缠紧,“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我爹的事,能牵扯到宫里。”
他没说话。
沈青棠包扎完,站起来倒了杯水。
“喝点。”
他接过去,手有点抖。
她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明天我去查内务府的账目。”他说。
“你怎么查?”
“我有路子。”
“什么路子?”
他看她一眼。
“你别问。”
沈青棠心里堵得慌。
她坐下来,把油灯拨亮。
“那你总得告诉我,是谁。”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沈青棠凑过去看。
“赵……”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
陆衍之猛地吹灭油灯。
“别出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青棠屏住呼吸。
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光。
有人在门外停住了。
然后,是敲门声。
咚咚咚。
“沈姑娘,你在吗?”
是隔壁李婶的声音。
沈青棠松了口气。
“在呢,李婶,有事吗?”
“没事,就是看你屋里灯亮着,怕你出事。”
“我没事,您早点睡。”
“哎,好。”
脚步声远了。
沈青棠重新点上灯。
陆衍之已经站起来,把纸收好。
“天快亮了,我得走。”
“那个名字……”
“下次告诉你。”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你好好休息。”
“你呢?”
“我去查点东西。”
他开门出去了。
沈青棠一个人坐着。
油灯跳了跳。
她拿起针线,想绣点什么,手却抖得厉害。
不是吧。
宫里的人。
她爹当年到底得罪了谁?
她放下针线,躺到床上。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没写完的名字。
赵什么?
赵……
她翻了个身。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门。
沈青棠打开门,是陆衍之。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脸上还有伤。
“给你。”
他递过来一个油纸包。
“什么?”
“包子。”
沈青棠接过来,还热着。
“你查到了?”
他点点头。
“内务府副总管,赵德安。”
沈青棠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地上。
赵德安。
她听过这个名字。
十年前,她爹死的那天,赵德安来过她家。
“你怎么知道的?”她声音发颤。
“昨晚翻了内务府的旧档。”
“你疯了?那是皇宫!”
“没事。”他语气很淡,“我本来就在宫里当差。”
沈青棠愣住了。
“你……”
“侍卫。”他说,“冷面侍卫,你忘了?”
她没忘。
只是没想到,他真能进内务府翻东西。
“那赵德安……”
“他还活着。”陆衍之说,“而且活得很好。”
沈青棠咬着嘴唇。
“我要见他。”
“见不到。”
“为什么?”
“他现在是皇上跟前的人,出门都有护卫。”
“那怎么办?”
陆衍之看着她。
“等。”
“等多久?”
“等到他出宫。”
沈青棠攥紧油纸包。
包子被捏扁了。
“我等了十年了。”她说。
“不差这一时。”
她没说话。
陆衍之伸手,把她手里的油纸包拿过来,剥开一个包子递给她。
“先吃早饭。”
沈青棠接过来,咬了一口。
肉馅的,有点咸。
她咽下去,眼眶红了。
“陆衍之。”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沈青棠站在门口,看着他背影。
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她把剩下的包子吃完,擦了擦手。
赵德安。
她记住了。
晚上,陆衍之又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
“赵德安后天会出宫,去城西的观音寺上香。”
“你怎么知道?”
“我买通了他身边的小太监。”
沈青棠心跳加快。
“那我们……”
“后天,观音寺。”他说,“我带你去。”
她点点头。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到时候,听我的。”
“好。”
他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你卖我干嘛?”沈青棠笑了,“我又不值钱。”
他没笑。
“值钱。”他说,“很值钱。”
沈青棠脸一热。
“别贫了。”
“我没贫。”
她低下头,假装收拾针线。
“后天见。”他说。
“嗯。”
他走了。
沈青棠把门关上,靠在门上。
心跳很快。
她摸了摸脸,烫的。
卧槽。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然后笑了。
后天。
观音寺。
赵德安。
她深吸一口气。
十年了。
终于要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