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书下来那天。
我正上课。
我妈发的消息。
“判了。”
就两个字。
我手抖了一下。
请假跑出去。
到法院门口。
我妈站那儿。
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手里攥着张纸。
“三年。”
她说。
“缓刑四年。”
我愣住。
“不是自首吗?”
“不是主动坦白的吗?”
我妈摇头。
“法官说。”
“时间太久了。”
“证据不足。”
“而且。”
“李浩他爸。”
“当年确实。”
“有家暴记录。”
我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的。
这算什么?
“那你还用坐牢吗?”
“不用。”
“但得定期报到。”
“社区矫正。”
我松了口气。
又觉得憋屈。
“那。”
“我爸呢?”
我妈没说话。
把判决书递给我。
我低头看。
判决书上。
被告人的名字。
写了两个。
一个是我妈。
另一个。
是我爸。
“什么意思?”
“他也要判?”
我妈点头。
“他当年。”
“包庇罪。”
“也判了。”
“两年。”
“缓刑。”
我脑子嗡一下。
“那。”
“他现在。”
“在哪?”
“在家。”
“等你回去。”
我转身就跑。
拦了辆车。
一路狂奔。
到家门口。
门开着。
我爸坐沙发上。
面前摆着烟灰缸。
烟头堆成小山。
看见我。
他笑了一下。
“闺女。”
“回来了。”
我鼻子一酸。
“爸。”
“你。”
“你没事吧?”
“没事。”
“缓刑。”
“不用进去。”
他站起来。
“就是。”
“以后。”
“得老实点。”
我走过去。
抱住他。
他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轻轻拍我背。
“行了。”
“别哭。”
“晚上吃什么?”
我破涕为笑。
“红烧肉。”
“我妈答应我的。”
“行。”
“让你妈做。”
我妈刚好进门。
手里拎着菜。
看见我们。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们爷俩。”
“抱够了没?”
“赶紧过来帮忙。”
我松开我爸。
走过去接菜。
“妈。”
“笔记本呢?”
“我想看。”
我妈顿了一下。
“在柜子里。”
“你自己拿。”
我打开柜子。
翻出那本旧笔记本。
封面都卷边了。
翻开。
第一页。
是我妈的字。
歪歪扭扭的。
“1999年3月。”
“今天又被他打了。”
“肋骨疼。”
“不敢去医院。”
“怕花钱。”
我往下翻。
一页一页。
全是记录。
被打。
被骂。
被威胁。
直到最后一页。
“2003年12月。”
“他喝醉了。”
“开车撞我。”
“我没躲。”
“我想死。”
“但他死了。”
“我活着。”
“李建国。”
“你活该。”
我合上笔记本。
手在发抖。
厨房里传来切菜声。
我妈在喊。
“闺女。”
“过来剥蒜。”
我深吸一口气。
“来了。”
把笔记本放回柜子。
走进厨房。
我妈背对着我。
正在切肉。
“妈。”
“你后悔吗?”
她没回头。
“不后悔。”
“就是。”
“对不起你爸。”
“也对不起你。”
我走过去。
从背后抱住她。
“妈。”
“你是我妈。”
“永远都是。”
她停了一下。
肩膀在抖。
“嗯。”
“知道了。”
“剥蒜吧。”
我松开手。
低头剥蒜。
手机震了一下。
李浩发来的消息。
“判决书我看了。”
“就这样吧。”
“我明天回老家。”
“以后。”
“不来了。”
我回了个“嗯”。
把手机放进口袋。
窗外的天。
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