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老街的尽头,看着那家粉店。招牌褪了色,门框上的漆掉了一半,油烟熏得墙皮发黑,但那股熟悉的酸笋味还是飘了过来,混着煤炉子的焦味。老板娘还是那个老板娘,胖了一圈,头发白了,围裙上油渍斑斑。她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回来了?”她问,像在问一个昨天刚离开的邻居。
我点点头,喉咙有点紧。十年前,我和阿杰每天放学都来这里,一人一碗三鲜粉,加辣,加酸笋,再加一个卤蛋。老板娘认识我们,每次都会多给一勺肉末,说我们正在长身体。阿杰总是抢先把卤蛋吃了,然后笑嘻嘻地说下次还我。可下次还是他吃。
我找了个靠墙的位子坐下,塑料凳吱呀响。墙上的菜单换过了,价格涨了不少,但字迹还是老板娘手写的,歪歪扭扭的。粉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了一脸,汤头还是那个味道,浓郁,带点糊辣,粉条爽滑。我低头吃了几口,眼泪突然掉进碗里。
老板娘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也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阿杰走的时候,也来吃过一碗粉。那天他吃得很慢,吃完后跟我说,他要去外面闯一闯。我问他还回来吗,他没回答。”
我放下筷子,看着碗里飘着的葱花。阿杰去的是南方沿海城市,走的时候没告诉我,我也没送他。那几年我们都在忙自己的事,联系越来越少,最后只剩朋友圈的点赞。直到上个月,我才从别人嘴里听说,他在那边过得不好,欠了债,人瘦了一圈,后来干脆换了号码,谁也找不着他。
老板娘又说:“他走之前,让我把这个给你。”她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是我和阿杰,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笑得没心没肺。照片背面写着四个字:“等我回来。”
我攥着照片,手抖得厉害。窗外下起了小雨,老街上的行人撑起伞,匆匆走过。远处有人叫卖豆腐花,声音拖得很长,像小时候听到的那样。
“他还会回来吗?”我自言自语。
老板娘没接话,起身去招呼新来的客人。我坐在那里,把粉吃完,把汤喝干净,把照片小心地放进口袋。走出店门的时候,雨停了,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苔的味道。我回头看了一眼,老板娘正用抹布擦桌子,动作不急不慢。
我知道,有些事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