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说超市要建在食堂这块地上。
沈卫国没接话。
他看着手里的面团，突然觉得这面揉不下去了。
“沈师傅，你听见没？”小陈急了。
“听见了。”
“那你……”
“我能咋办？”沈卫国把面团扔回盆里，“我又不是开发商。”
小陈张了张嘴，没说话。
沈卫国掏出烟点上。
抽了两口，他忽然笑了。
“你说这食堂，我守了二十年。”
“现在好了，连地皮都要没了。”
小陈低下头。
“沈师傅，要不……你去我家吃顿饭吧？我妈老念叨你。”
“不去。”
沈卫国掐灭烟头。
“你回去复习吧，别耽误时间。”
小陈走了。
沈卫国一个人站在后厨。
他突然想起柜台底下那张饭票。
走过去，蹲下。
手伸进去，摸到了。
拿出来一看——
皱巴巴的，印着“国营食堂 伍角”。
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饭票揣进兜里。
“卧槽。”
他骂了一句。
这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卫国抬头，看见杨老板娘走进来。
“沈师傅，我听说超市的事了。”
“嗯。”
“你……”她顿了顿，“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要不你来我店里吧？我给你开工资。”
沈卫国摇头。
“不去。”
“为什么？”杨老板娘急了，“你这人怎么这么犟？”
“不是犟。”沈卫国说，“我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杨老板娘叹了口气。
“行吧。”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
“对了，小陈他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小陈这几天状态不对，老走神。”
沈卫国一愣。
“走神？”
“嗯，说是做题做着做着就发呆，嘴里念叨什么‘饭票’。”
沈卫国没说话。
杨老板娘走了。
他掏出那张饭票，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小陈家，把饭票给他。
但走到门口，他停下了。
不对。
小陈念叨饭票干什么？
他昨天明明看见自己撕了所有饭票。
除非……
沈卫国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转身回到后厨，打开柜子。
翻了一遍。
没有。
他又翻了一遍。
还是没有。
“搞毛啊。”
他蹲在地上，喘着粗气。
那张饭票，是唯一剩下的。
但小陈为什么念叨它？
“真有你的。”
他站起来，往外走。
他要去小陈家问清楚。
走到半路，他碰见一个人——
那个穿校服的复读姑娘。
她站在路边，低着头。
“沈师傅。”
“嗯。”
“我……我听说食堂要拆了。”
“嗯。”
“那……那以后还能吃到你的包子吗？”
沈卫国没回答。
他看着她，忽然问：“你认识小陈吗？”
姑娘一愣。
“认识啊，他是我同学。”
“他这几天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姑娘想了想。
“他说……他说他找到了一张饭票，想留作纪念。”
沈卫国心里一沉。
“他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
正是他撕完饭票之后。
沈卫国深吸一口气。
他明白了。
那张饭票，不是他掉的那张。
是小陈捡的。
他捡了，没还。
“离谱。”
他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姑娘在后面喊：“沈师傅，你去哪？”
他没回头。
他要去小陈家。
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问——
小陈为什么要藏那张饭票？
仅仅是为了留念？
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到了小陈家楼下，他看见小陈站在门口。
小陈看见他，脸色一变。
“沈师傅，你怎么来了？”
沈卫国掏出那张饭票。
“这个，是你掉的？”
小陈盯着饭票，嘴唇动了动。
“不是。”
“那你为什么念叨它？”
小陈低下头。
“我……”
“说。”
小陈抬起头，眼眶红了。
“沈师傅，我……我想跟你学做包子。”
沈卫国一愣。
“什么？”
“我不想高考了。”小陈的声音发抖，“我想跟你学手艺。”
“我捡那张饭票，就是想……就是想留个念想。”
“我怕食堂关了，你就走了。”
沈卫国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看着小陈，忽然笑了。
“你他妈……”
他骂了一半，没骂下去。
“你不想高考，你爸妈知道吗？”
小陈摇头。
“那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我……”
“回去复习。”沈卫国把饭票塞回兜里，“明天早上，我蒸最后一屉包子。”
“你来吃。”
“吃完，给我滚去考试。”
小陈愣住了。
沈卫国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他回头。
“对了。”
“那张饭票，我留着。”
“等你考上大学，再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