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卫国看见那年轻人走进来，手里的文件白得刺眼。
他心里咯噔一下。
妈的，又来。
“沈师傅。”年轻人走到他跟前，笑得很客气，“我找你好几趟了。”
沈卫国没说话。
他盯着那份文件，脑子里闪过食堂里那些老物件——蒸笼、铁锅、那张破旧的价目表。
“不是来收东西的。”年轻人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把文件递过来，“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沈卫国接过文件。
牛皮纸封面，上面印着几个字——
“县国营食堂历史资料征集函”。
他皱眉。
“什么意思？”
“我们想请你帮忙。”年轻人说，“食堂要拆了，但那些老物件、老照片，还有饭票……都是县里的历史。”
“我们想征集起来，放在文化馆里展览。”
沈卫国愣住了。
“展览？”
“对。”年轻人点头，“你那些饭票，虽然作废了，但很有价值。”
“不是钱的事，是历史。”
沈卫国低头看着文件。
他的手指摩挲着纸边。
“那些饭票……”他声音有点哑，“我都撕了。”
“我知道。”年轻人说，“但你还有记忆啊。”
“沈师傅，你在这食堂干了三十年，你记得的每一件事，都是历史。”
沈卫国没接话。
他抬起头，看着包子铺里来来往往的客人。
蒸汽升腾，香味弥漫。
“我考虑考虑。”他说。
年轻人笑了笑，留下一张名片。
“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不着急。”
说完，他转身走了。
沈卫国把文件放在案板上。
他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
“不是吧……”他自言自语，“我这破手艺，还能进文化馆？”
杨老板娘从外面探进头来。
“老沈，怎么了？”
“没事。”沈卫国摇摇头，“来个老熟人。”
他把文件塞进兜里。
继续揉面。
但脑子里乱得很。
食堂的蒸笼、铁锅、那张破旧的价目表……
还有那些饭票。
他撕掉的饭票。
“谢谢沈师傅。”
小陈写的那几个字，忽然又浮现在眼前。
他叹了口气。
面揉好了。
他捏起一团，开始包包子。
动作很熟练，但心里不平静。
忽然，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
是小陈。
“沈师傅，我考完了！”
电话那头，小陈的声音很兴奋。
“语文作文我写了你！”
沈卫国一愣。
“写我？”
“对！”小陈说，“题目是《我身边最平凡的人》，我就写了你，写了食堂，写了包子。”
“还写了那张饭票！”
沈卫国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沈师傅？”
“在呢。”他声音有点哑，“写得好不好？”
“我觉得挺好。”小陈笑，“反正我写得挺顺的。”
“那就好。”沈卫国说，“考完了就好好休息。”
“明天来包子铺，我请你吃包子。”
“真的？”小陈声音里带着惊喜。
“真的。”沈卫国说，“管够。”
挂了电话，他站在后厨门口。
蒸汽模糊了他的脸。
他摸了摸兜里的文件。
又摸了摸那张饭票。
忽然觉得，也许那些老物件，真的不该就这么没了。
他掏出名片，看了又看。
最后，把名片塞回兜里。
“明天再说吧。”他对自己说。
然后，他转身回到案板前。
继续包包子。
但心里，好像多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