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卫国走到文化馆门口，门是开着的。
里头没人。
他喊了两声，没人应。
“搞毛啊。”他嘀咕。
正准备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周同志下来了，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沈师傅？”他有点惊讶，“您真来了。”
“嗯。”沈卫国说，“来看看。”
周同志把他领进办公室。
桌上摊着几本老相册。
“这些都是从各个单位收上来的。”周同志说，“您看看有没有食堂的。”
沈卫国翻了几页。
都是些老照片，黑白的，泛黄的。
他忽然停住。
一张照片上，是几个人站在食堂门口。
他认出来了。
那是他爸。
他爸穿着白围裙，站在食堂门口，笑得憨厚。
旁边站着的，是几个老职工。
“这张……”沈卫国声音有点抖，“这是哪来的？”
周同志凑过来看了看。
“好像是以前食堂的老职工留下的。”他说，“您认识？”
沈卫国没说话。
他盯着照片。
他爸走了好些年了。
他一直以为，爸没留下什么。
“这张能给我吗？”他问。
周同志犹豫了一下。
“按理说，这些都要归档的。”他说，“但……您要是想要，我可以复印一张。”
“行。”沈卫国说。
他继续翻。
又翻到一张。
这张是食堂内部，灶台，蒸笼，案板。
案板上放着几屉包子。
蒸汽腾腾的。
他忽然想起小陈说的作文。
想起那些老食客。
想起自己撕掉的饭票。
“我真服了。”他自言自语。
“什么？”周同志问。
“没什么。”沈卫国说，“这些照片，能让我看看吗？”
“当然。”周同志说，“您随时可以来。”
沈卫国点点头。
他掏出手机，给杨老板娘发了条短信。
“杨姐，下午我晚点回去。”
杨老板娘回得很快：“又请假？你逗我呢？”
沈卫国没回。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
“周同志。”他说，“这些东西，你们打算怎么弄？”
“办个展览。”周同志说，“就在老文化馆一楼。”
“到时候，食堂的东西能放进去吗？”
周同志愣了一下。
“您愿意提供？”
沈卫国想了想。
“我回去找找。”他说，“应该还有几张饭票。”
“还有……”他顿了顿，“那个老蒸笼，还在食堂仓库里。”
周同志眼睛亮了。
“太好了！”他说，“沈师傅，您真是……”
“别。”沈卫国摆手，“我不是帮你们。”
他顿了顿。
“我是不想让我爸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周同志没再说话。
沈卫国走出文化馆。
阳光还是刺眼。
他站在门口，掏出那包皱巴巴的烟。
点了一根。
他想起他爸。
想起那个老蒸笼。
想起那些饭票。
“妈的。”他骂了一句。
烟抽完了。
他掏出手机，给小陈打电话。
“小陈，明天十点，别忘了。”
“忘不了，沈师傅。”小陈在那头笑，“我还等着吃您的包子呢。”
“嗯。”沈卫国说，“明天给你做点不一样的。”
“什么？”
“来了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
沈卫国往回走。
步子还是快。
心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慢慢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