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板娘掀开蒸笼。
蒸汽扑上来。
三鲜包的香味一下子散开。
“沈师傅。”杨老板娘说,“你闻闻。”
沈卫国没说话。
他盯着那屉包子。
白面皮,褶子捏得紧。跟他爹捏的一个样。
“尝尝。”杨老板娘夹了一个。
沈卫国接过来。
咬了一口。
肉馅鲜,虾米味冲鼻子。
他嚼了嚼。
心里突然有点酸。
“咋样?”杨老板娘问。
“还行。”沈卫国说。
“还行?”杨老板娘笑了,“你这人,嘴真硬。”
小陈在旁边站着。
眼睛一直盯着包子。
“小陈。”沈卫国说,“你也尝尝。”
小陈接过去。
咬了一口。
“沈师傅。”小陈说,“这个包子……跟你爹做的一样。”
沈卫国愣了一下。
“你吃过我爹的包子?”
“没。”小陈说,“但我听我妈说过。她说你爹做的三鲜包,整个县城找不出第二家。”
沈卫国没接话。
他想起他爹。
那个在食堂站了一辈子的老头。
临死前还在揉面。
“妈的。”沈卫国低声骂了一句。
杨老板娘没听清。
“你说啥?”
“没啥。”沈卫国说,“这包子,能卖。”
杨老板娘点头。
“那明天开始?”
“明天开始。”
小陈在旁边笑。
“沈师傅。”小陈说,“我真服了。你这就上岗了?”
“不然呢?”沈卫国说,“回家种地?”
“种地也行。”小陈说,“你种地,我去给你帮忙。”
“滚。”沈卫国说,“好好考你的大学。”
小陈没再说话。
杨老板娘把包子端出去。
店里来了几个客人。
“老板娘,今天啥馅?”
“三鲜。”杨老板娘说,“新调的,尝尝。”
“三鲜?”一个老头凑过来,“这味道……像老沈家的。”
杨老板娘看了沈卫国一眼。
沈卫国站在后厨门口。
没说话。
老头咬了一口。
“哎。”老头说,“就是这个味。”
沈卫国转过身。
走进后厨。
他拿起一块面团。
开始揉。
心里想着。
他爹要是还在。
肯定会说。
“你小子,总算没丢人。”
小陈跟进来。
“沈师傅。”小陈说,“我明天去考试了。”
“嗯。”
“考完了,我来吃包子。”
“行。”
“你答应我的。”小陈说,“等我考上,你教我揉面。”
“考上再说。”
小陈没再问。
沈卫国揉着面。
突然说。
“小陈。”
“嗯?”
“你要是考上了。”沈卫国说,“我教你。”
“真的?”
“真的。”
小陈笑了。
沈卫国没笑。
他把面团摔在案板上。
“行了。”他说,“明天好好考。”
“嗯。”
“去吧。”
小陈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
又回头。
“沈师傅。”
“又咋了?”
“谢谢你。”
沈卫国没说话。
小陈走了。
沈卫国站在后厨。
看着案板上的面团。
手机响了。
是老婆。
“喂。”
“定了?”老婆问。
“定了。”沈卫国说,“明天开始。”
“那就好。”老婆说,“晚上回来吃饭。”
“嗯。”
沈卫国挂了电话。
他走出后厨。
杨老板娘正在收钱。
“沈师傅。”她说,“明天早上六点,行不?”
“行。”
“那说好了。”
“说好了。”
沈卫国走出包子铺。
天快黑了。
街上人不多。
他点了根烟。
吸了一口。
心里突然轻松了。
但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好像。
有什么东西。
真的结束了。
又好像。
有什么东西。
刚刚开始。
他掐灭烟。
往家走。
手机又响了。
是陌生号码。
“喂。”
“沈师傅吗?”
“是我。”
“我是县文化馆的小周。”对方说,“您上次送来的饭票和蒸笼,我们整理好了。想请您明天来馆里看看,行吗?”
沈卫国愣了一下。
“明天?”
“嗯,明天上午。”
沈卫国想了想。
“行。”他说,“我过去。”
挂了电话。
沈卫国站在路边。
看着路灯亮起来。
心里突然想。
他爹要是知道。
他的蒸笼进了文化馆。
会不会笑?
应该会吧。
沈卫国笑了笑。
继续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