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司后我干了件离谱的事。
我把那个三年前的未接来电截图,发朋友圈。配文:有些电话,这辈子都还不上了。
发完我就后悔了。
同事们点赞,评论“节哀”“抱抱”。我操,他们以为我爸怎么了。我赶紧删了。
可删完更难受。
好像连这点矫情都不配拥有。
晚上十一点,我蹲在阳台抽烟。楼下便利店的白光刺眼,收银员在刷手机。我突然想,我爸这会儿在干嘛?
应该睡了吧。他九点半就上床,电视开着,声音调很小,看着看着就歪在沙发上睡着。我妈说呼噜打得震天响,她拿手机录下来放给他听,他嘿嘿笑,说“这谁啊,比工地的搅拌机还吵”。
我从来没听过他打呼噜。
烟烧到手指我才回过神。掐灭,进屋,打开通话记录,盯着那个三年前的号码。手指悬在“删除”键上。
删了吧。留着干嘛,又不会打过去。
我按下去。
确认删除。
手机震了一下,对话框弹出:是否同时删除此联系人的所有通话记录?我点“是”。
干净了。
可心里像被挖了个洞。
我翻到最近删除,又把那条记录恢复了。
不是吧,我他妈在干嘛。
我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发抖。拨号键就在那儿,亮着。
我按下去。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胸口。
“喂?”
我爸的声音,带着点迷糊,像是被吵醒了。
我张了张嘴,嗓子像被堵住。
“喂?谁啊?”他提高了点音量。
“爸……是我。”
沉默。大概三秒。
“你咋这个点打电话?出啥事了?”他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带着紧张。
“没……没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飘,“就是……想问问你腰还疼不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早好了,贴几贴膏药就行。你咋知道的?”
“我妈说的。”
“她净瞎操心。”他顿了顿,“你吃饭没?”
“吃了。”
“冷不冷?”
“不冷。”
“还有钱没?”
“有。”
然后又是沉默。
我听见他在那头打了个哈欠。
“那挂了,早点睡。”他说。
“嗯。”
他没挂。我听见他呼吸声,很轻。
“爸。”
“嗯?”
“你……检查报告出来了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不是那种沉默的安静,是那种——他捂住了话筒。
然后我听见我妈的声音,模模糊糊的:“谁啊?这么晚了……你别跟他说……”
“爸?”
“没事没事,小毛病。”他的声音有点急,“你赶紧睡吧,挂了啊。”
嘟——嘟——嘟——
我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
窗外的月光冷得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