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街又吵起来。
不是推土机的声音。是哭声。
老王头死了。
小马跑来告诉我时,我正在和面。手停在盆里,面糊糊沾了一胳膊。
“你逗我呢?”我说。
“真的,”小马喘着气,“刘姐刚才打电话,说老爷子昨晚走了,睡过去的。”
我擦擦手,走到门口。天刚亮,街上的灰还没落定。老王头家的门关着,贴了张白纸。
不是吧。
昨晚他还吃了我那碗馄饨,还说咸。
我蹲在摊子边,点了根烟。手有点抖。
老街要拆,人也要走了。
刘姐过来时,眼睛肿着。她说老爷子走得很安详,没受罪。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靳师傅,”刘姐说,“我爸走前,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
“他说,那碗馄饨不咸。”
我愣住了。
“他还说,让你别等了。”
“等什么?”
“不知道。”刘姐摇摇头,“他就说,让你别等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
疼。
但我没动。
那天我没出摊。锅里的水烧开了又凉,凉了又烧开。小马在旁边坐着,也不敢说话。
到了下午,我收拾东西。把碗一个个擦干净,把调料瓶摆整齐。
“靳师傅,你真要走?”小马问。
“不知道。”我说。
“那你收拾什么?”
“收拾。”我说,“总得收拾。”
小马没再问。他帮我搬东西,搬到一半,突然说:“靳师傅,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等的人,早就不在了?”
我手一顿。
“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小马低下头,“我就是瞎说。”
我没接话。
晚上,我又煮了一碗馄饨。端到老王头家门口,放在地上。
“吃吧。”我说,“这次不咸了。”
风一吹,碗里的热气散了。
我转身要走,看见巷子口站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老街的灯坏了,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认得她身上的味道。
馄饨汤的味道。
二十年前,也有一个女人,站在那个位置,闻着这个味道。
“靳师傅。”她喊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风。
“你……”我说不出话。
“我回来了。”她说。
我真服了。
我等了这么多年,她回来了。
可老王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