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
楼上突然安静了。
小婉的哭声停了。
我和靳师傅站在楼下,雨后的空气黏糊糊的。
然后门开了。
小婉走出来,脸色发白。
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瘦得离谱,头发花白,穿件旧棉袄。
她看着靳师傅,嘴唇哆嗦。
“哥。”
靳师傅没动。
“馄饨……咸不咸?”他问。
女人哭出来。
“不咸。”
“一点都不咸。”
“我骗你的。”
“我就是怕你留我。”
靳师傅蹲下去,手撑在地上。
我真服了。
这都什么事儿。
“起来吧。”我说,“上去煮碗馄饨。”
靳师傅抬头看我。
“你谁啊?”
“你管我谁。”
“你妹妹回来了,你不煮馄饨?”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
“煮。”
“妈的,煮。”
他往楼上走,经过女人身边时停了一下。
“二十年前那碗,确实咸了。”他说。
“我手抖,盐放多了。”
女人拉住他袖子。
“哥,我……”
“别说了。”
“上楼。”
“我给你煮碗新的。”
我操,这老头。
我跟着他们上楼。
屋里乱得很,到处是灰。
靳师傅从包里拿出个小煤气炉,还有一袋馄饨。
“你随身带着?”小婉问。
“嗯。”
“习惯了。”
水烧开,馄饨下锅。
香味飘出来。
女人坐在床边,手一直抖。
“这些年,你藏在哪儿?”靳师傅问。
“地下室。”
“老王头给我送吃的。”
“他知道?”
“知道。”
“他让我别告诉你。”
“怕你赶我走。”
靳师傅没说话。
馄饨浮起来。
他盛了三碗。
一碗给女人,一碗给小婉,一碗自己端着。
“吃吧。”他说。
女人低头吃了一口。
“咸吗?”靳师傅问。
“不咸。”
“刚好。”
“哥,对不起。”
靳师傅没回答。
他吃自己的馄饨。
吃完,放下碗。
“明天我出摊。”
“你们来吃。”
“免费。”
小婉笑了。
女人也笑了。
我他妈差点哭出来。
这他妈才是老街。
这他妈才是馄饨摊。
然后楼下传来喇叭声。
“拆迁队来了!”
“今晚就拆!”
我操。
靳师傅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推土机已经开进来。
刘工站在车前,举着喇叭。
“靳师傅,对不住了!”
“上头催得紧!”
靳师傅没说话。
他转身,看着女人。
“你走不走?”
女人摇头。
“不走。”
“死也死在这儿。”
靳师傅笑了。
“行。”
“那我也不走。”
他拿起锅,走到门口。
“走,下去。”
“煮最后一锅馄饨。”
“请他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