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刚摆好摊子。
一个女的冲过来,鞋底子啪地摔在台面上。
“修不修?”
她眼睛红着,像是刚哭过。
老周愣了下,拿起鞋翻看。鞋底磨得透亮,都快见肉了。
“能修。”他说,“十块钱。”
女的掏出皱巴巴的十块,拍在桌上。
“快点,我赶时间。”
老周没动。他盯着鞋帮子上那朵绣花,手工绣的,针脚细密,但已经褪色了。
“这鞋,你穿了好几年了吧?”
女的没吭声。
老周自顾自地说:“鞋底能换,但鞋面撑不了太久。你要是舍不得,我帮你加固一下,还能撑俩月。”
女的突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俩月?够了。”
她声音抖着:“我儿子下个月高考。考完了,我就不用再穿这双鞋了。”
老周手一顿。
他想起自己儿子,也是那一年高考。老婆走得早,他一个人拉扯大的。那时候,他也是天天穿那双破了洞的解放鞋,舍不得换。
“你儿子成绩咋样?”老周问。
“还行。”女的说,“老师说能上重点。”
她顿了顿,又说:“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就靠这个摊子。”
老周没接话。他低头干活,手上的锥子扎得比平时更深。
旁边卖早点的王婶凑过来:“老周,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这鞋修得,跟新的一样。”
女的接过鞋,翻来覆去地看。
“谢谢。”她说。
声音很轻。
老周摆摆手。
女的转身要走,又回头:“师傅,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就跟这鞋一样?破了修,修了破,最后还得扔?”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鞋破了能修,人心破了,也能。”他说,“关键是,得有人愿意缝。”
女的愣住,眼泪啪嗒掉下来。
她没再说什么,走了。
老周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突然想起什么,冲她喊:“哎,你儿子要是考上了,记得来告诉我一声!”
女的没回头,但摆了摆手。
旁边王婶说:“老周,你心善。”
老周笑笑:“我真服了,这年头,谁都不容易。”
他又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活。
阳光照在修鞋摊上,那些破旧的鞋子,好像都有了点温度。
这时,一个男人拎着双皮鞋过来了。
皮鞋锃亮,但鞋跟歪了。
“师傅,帮我看看这鞋,能修不?”
老周接过来,翻看。
“能修。”他说,“二十。”
男人皱眉:“这么贵?”
老周没抬头:“你这鞋,是正品,鞋跟是实木的,不好配。得从旧鞋上拆。”
男人犹豫了下:“行吧,快点。”
老周开始干活。
他突然说:“你这鞋,是相亲穿的?”
男人一愣:“你怎么知道?”
老周笑了:“鞋底磨得厉害,但鞋面干净,说明你平时舍不得穿。只有重要场合才穿。”
男人苦笑:“是啊,相了七八次了,都没成。”
老周说:“别急,缘分这东西,急不来。”
男人说:“我都三十了,家里催得紧。”
老周说:“我儿子也三十了,还没对象呢。搞毛啊,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着急。”
男人笑了。
修好鞋,男人付了钱,走了。
老周继续低头干活。
他知道,这老街,快拆了。
这修鞋摊,也不知道还能摆多久。
但只要能摆一天,他就得把每一针,都缝得结实。
因为每一针,缝的都是别人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