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刚把工具收好，抬头一看，一个老太太站在摊前。
她手里抱着个鞋盒，盒子都发黄了。
“师傅，能修鞋吗？”老太太声音有点抖。
老周点点头：“能，您这鞋什么情况？”
老太太打开盒子，里头是一双红色的高跟鞋，鞋面都褪色了，鞋跟也磨得不成样。
“这是我结婚时穿的鞋。”她说，“五十年了。”
老周接过鞋，翻来覆去地看。
“这鞋底都裂了，得换。”他说，“鞋跟也得重新钉。”
老太太问多少钱。
老周想了想：“三十吧。”
老太太愣住了：“这么贵？”
老周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鞋面上的花纹：“这花是手工绣的，得小心拆，再缝回去。费功夫。”
老太太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掏出了钱。
老周看她手都在抖，心里不是滋味。
“您这鞋，是有什么故事吧？”他问。
老太太笑了，笑得很苦：“我老伴去年走了。这鞋，是他当年给我买的。我想穿着它，去他坟前看看。”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您放心，我一定给您修好。”他说。
老太太走后，老周开始拆鞋。
他发现鞋垫底下有个小夹层，里头好像有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张纸条，都发黄了。
纸条上写着：“小芳，等我回来。永远爱你。建国。1973年。”
老周愣住了。
这鞋，是老太太的婚鞋。但纸条上的名字，不是她老伴的名字。
老太太说过，她老伴叫李国强。
那这个建国是谁？
老周盯着纸条，心里乱糟糟的。
他想了想，还是把纸条放回去了。
他决定，等老太太来取鞋时，问问她。
但转念一想，也许不该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
修鞋修了三十年，他见过太多。
有些事，知道了反而不好。
他继续干活，但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张纸条。
这时，一个年轻人走过来，手里拎着双运动鞋。
“师傅，帮我看看这鞋，能补不？”
老周接过来一看，鞋底都磨穿了。
“你这鞋，穿得够狠的。”他说。
年轻人笑了：“跑马拉松跑的。这鞋跟我跑了三场全马了。”
老周说：“鞋底得换，但鞋面还能用。五十。”
年轻人说：“行。”
老周开始拆鞋，突然问：“你说，一个人要是发现了别人的秘密，该不该说？”
年轻人一愣：“什么秘密？”
老周摇摇头：“算了，没事。”
年轻人笑了：“你逗我呢？话说一半。”
老周也笑了：“不是，就是随便问问。”
年轻人说：“看情况吧。要是说出来对别人好，就说。要是没好处，就烂肚子里。”
老周点点头。
他觉得年轻人说得对。
修好鞋，年轻人走了。
老周又拿出那双红鞋，盯着那张纸条。
他最后还是把纸条放回去了。
有些秘密，就让它留在鞋里吧。
他把鞋修好，擦了又擦，直到鞋面发亮。
第二天，老太太来取鞋。
她接过鞋，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谢谢你，师傅。”她说。
老周摆摆手：“没事，您慢走。”
老太太抱着鞋，慢慢走了。
老周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她大概永远不会知道那张纸条了。
但也许，她早就知道。
谁知道呢。
他继续低头干活。
阳光照在修鞋摊上，那些破旧的鞋子，好像都有了点温度。
这时，一个男人走过来，手里拎着双皮鞋。
皮鞋锃亮，但鞋跟歪了。
“师傅，帮我看看这鞋，能修不？”
老周接过来，翻看。
“能修。”他说，“二十。”
男人皱眉：“这么贵？”
老周没抬头：“你这鞋，是正品，鞋跟是实木的，不好配。得从旧鞋上拆。”
男人犹豫了下：“行吧，快点。”
老周开始干活。
他突然说：“你这鞋，是相亲穿的？”
男人一愣：“你怎么知道？”
老周笑了：“鞋底磨得厉害，但鞋面干净，说明你平时舍不得穿。只有重要场合才穿。”
男人苦笑：“是啊，相了七八次了，都没成。”
老周说：“别急，缘分这东西，急不来。”
男人说：“我都三十了，家里催得紧。”
老周说：“我儿子也三十了，还没对象呢。搞毛啊，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着急。”
男人笑了。
修好鞋，男人付了钱，走了。
老周继续低头干活。
他知道，这老街，快拆了。
这修鞋摊，也不知道还能摆多久。
但只要能摆一天，他就得把每一针，都缝得结实。
因为每一针，缝的都是别人的日子。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快黑了。
他收拾工具，准备收摊。
这时，一个快递员骑车过来，扔下一封信。
“老周，你的信！”
老周接过来一看，是拆迁办寄来的。
他心里一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