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灯管又闪了,我懒得修,反正一直闪,习惯了。手机突然震动,是女儿学校的视频通话。我赶紧把嘴角往上提,接通。
“妈,你吃饭了吗?”女儿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宿舍的白墙。她瘦了,下巴尖了,眼睛底下有青。我说吃了,吃了炒菜,你呢。她说食堂的菜太油,最近减肥。我心想减什么肥,你又不胖,但没说出口。
她突然压低了声音:“妈,数学月考我考了第七,你是不是很失望?”我愣了一下,说怎么会,第七已经很好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校服边:“可是你说过,要考前三才能上重点高中。”我的喉咙像被堵住了。那是我两个月前说的,那时候我还住在家里,每天盯着她写作业到深夜。现在我搬到这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个人住出租屋,为了省点房租,也为了不再和她爸吵架。
“妈不怪你,你尽力就好。”我说得很轻,像怕吵醒什么。她抬起头,眼睛红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爸说你们要离婚了。”我没接话,镜头晃了晃,我看见自己身后那面发霉的墙。我换了个方向,把墙遮住。
她忽然笑了:“妈,我今天和同桌去了图书馆,她教我一种新的解题方法,我觉得我能追上。”我说好,加油。她又说:“你多穿点,你那屋冷。”我说知道了。然后她说要去做作业,挂了。
我盯着黑屏看了很久。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她发来的一张照片——她站在图书馆门口,比了个耶,笑得很用力。我放大看,她校服袖口磨破了。我把照片存下来,设成壁纸。
这间出租屋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塑料衣柜,连个坐的地方都不够。我坐在床沿上,听见隔壁传来炒菜声和孩子的哭声。我打开外卖软件,看了看价格,又关了。
女儿小时候,我总跟她说,等你长大了妈就轻松了。现在她十三岁,我四十岁,我在这座城市里租房子,做一份文员的工作,每个月把大半工资寄回去。她爸说你别装了,你根本不是那块料。我没说话,因为我确实不是。
我打开手机里的情绪短文合集,刷了几条,都是讲怎么和孩子沟通的。有一条说,孩子需要的不是完美的父母,而是真实的。我关上手机。真实的父母是什么样的?真实的父母会哭,会后悔,会在出租屋里对着发霉的墙发呆,会想第二天请假去看她,又怕扣钱。
我站起来,把灯管拧了拧,它还是闪。我干脆关了灯,屋里黑了,只剩手机屏幕的光。女儿的照片还在那里,笑得很用力。
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明天还要上班。后天是周末,我能去看她吗?她爸说,你来看她可以,别进家门。我说好。
手机又亮了,是女儿发来的语音:“妈,我其实很想你。”
我没敢点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