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的时候我正在复印机前站着。
是女儿发来的消息：“妈，明天周末，你能来看我吗？”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久，直到复印机滴滴响，纸卡住了。同事喊我：“姐，机子又坏了！”我拔掉电源，拍了两下，纸拽出来。
“能。”我回了一个字。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把柜子里那件最体面的外套翻出来。肩上有块油渍，我拿湿毛巾擦了擦，还是有点印子。算了。
第二天我坐了一个半小时公交到学校门口。门卫不让进，说家长得提前预约。我站在铁栅栏外面，给她发消息：“妈到了，在门口。”
她没回。
我等了快二十分钟，腿都站麻了。太阳晒得头皮发烫。我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一棵梧桐树底下。
然后我看见她了。
她和一个男生一起走出来。男生手搭在她书包带上，说说笑笑。她笑得很开心，不是视频里那种用力笑，是真的笑。
我愣在原地。
不是吧？
她看见我了，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跑过来：“妈，你怎么来这么早？”
我说：“早吗？不是你说周末来看你？”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生，男生冲她摆摆手走了。她转过来，脸有点红：“那是我同桌，教我数学那个。”
我说哦。
气氛有点怪。她低着头踢石子：“妈，要不……我们去校门口那家奶茶店坐坐？”
我说好。
奶茶店里都是学生，吵得很。她点了杯珍珠奶茶，我什么都没点。她喝了一口，说：“妈，你瘦了。”
我说：“瘦了健康。”
她突然放下杯子，声音很小：“妈，你跟爸……是不是已经离了？”
我看着她，她眼睛里有水光。
“没呢。”我说，“还在谈。”
她吸了一口珍珠，嚼了很久：“那你们还谈什么？他都搬出去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手机响了，是公司打来的。我接起来，主管说：“周末加班，你赶紧回来。”我说好，挂掉。
女儿看着我：“又要走？”
“嗯，加班。”
她没说话，低头喝奶茶。我站起来，想摸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妈先走了。”
她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正拿纸巾擦眼睛。
我转过身，快步走了。
公交车上，我打开手机，看到她发了条朋友圈：“周末的奶茶，和妈妈一起。”配图是那杯珍珠奶茶。
底下她爸评论了一个“。”
我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
卧槽，他凭什么评论？
我点开他的头像，想骂点什么，又关了。算了。
回到出租屋，灯管还在闪。我懒得管它，躺在床上，手机又亮了。
是女儿发来的语音。
我犹豫了三秒，点开。
“妈，其实我知道你们离了。没关系，你开心就好。”
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片。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