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包子铺门口,风把门吹得哐当响。
老周走了,塑料袋里的包子还冒着热气。我伸手去拿,指尖碰到纸包时,烫了一下。
妈的,真烫。
我咬了一口,猪肉大葱的,皮软馅多。和那晚在车上吃的一模一样。
吃完一个,我擦了擦嘴。手机响了,是工地门卫老大爷打来的。
“小伙子,老周刚才来过了,说让你去他老家一趟。”
“老家?”
“他闺女的事,还有话没说完。”
我愣了一下。“他不是说回老家就不回来了吗?”
老大爷叹了口气。“他闺女不是工伤死的。”
“什么?”
“是自杀。”
我手里的包子掉在地上。
“老周一直瞒着,工地那边也压下来了。他闺女在火车站上夜班,那天晚上从站台上跳下去了。”
“为什么?”
“不知道。老周说,他每晚送包子,就是想问问她到底怎么了。”
我站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
“他让你去他老家,说有个东西给你看。”
“什么东西?”
“他没说,就说很重要。”
我挂了电话,看着地上那个包子。油渍渗进水泥地里,黑黑的。
不是吧。
我蹲下来,把包子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我请了假,坐了两个小时的火车,到了老周的老家。
那是个小镇,灰蒙蒙的。老周住在镇子边上,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
我敲了敲门,没人应。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
客厅里空荡荡的,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我走过去,拿起信封。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拆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女孩,二十多岁,扎着马尾辫,笑得很开心。她穿着工装,站在包子铺门口。
信是这么写的:
“小伙子,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我闺女叫小梅,她从小就爱吃我做的包子。她在火车站上班,每晚十一点下班。我给她送了三年包子,风雨无阻。
那天晚上,我走到半路,才想起她已经没了。我想把包子扔了,可看见你坐在车上,低着头看手机的样子,跟我闺女一模一样。
我把包子给你了。
后来我每天晚上都去放包子,不是给她,是给你。因为我怕你像我闺女一样,一个人坐在车上,没人管你。
你逗我呢吧?其实我知道,你不是她。可我还是想给你送包子。
我回老家,是因为我要去找她。她跳下去的那个站台,我去看过,铁轨上还有血迹。
我想问问她,为什么。
可没人回答我。
信封里还有一把钥匙,是包子铺的。我想把它给你,你以后想吃包子了,就自己去做。
配方在灶台下面的铁盒里。
别熬夜了,早点回家。”
我拿着信,手在抖。
我走出门,看见老周站在院子里,背对着我。
“老周?”
他转过身,眼睛红红的。
“你怎么来了?”
“门卫大爷让我来的。”
他笑了笑,笑得很苦。“那封信,你看了?”
我点点头。
“小梅为什么自杀?”
老周沉默了很久。
“她怀孕了。孩子的爸不要她。”
我愣住了。
“她没告诉我,自己扛着。那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说想吃包子。我说马上送过去。等我到了站台,她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
我站在那儿,风吹过来,冷得要命。
“包子铺的钥匙,你真给我?”
老周看着我,点了点头。
“你长得像她,性格也像。倔,不爱说话。”
“可我……”
“别说了。”他打断我,“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叫住我。
“小伙子,明天晚上,你还坐末班车吗?”
“坐。”
“那我再给你送一次包子。”
我回头看他,他站在院子里,瘦瘦的,像一根电线杆。
“好。”
我走了出去,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