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包子,愣在车门边。
风呼呼的,手里那俩包子烫得我手心发麻。
我回头又看了司机一眼,他还在看我,眼神说不出的怪。
“真没人上车?”我又问了一句。
司机没说话,指了指监控屏幕。
我凑过去看,屏幕里车厢空荡荡的,从头到尾就我一个人。
操。
我下了车,站在站台上,把那俩包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纸包上还沾着油,跟那天老周给我的一模一样。
我咬了一口,猪肉大葱的,皮软,汁水烫舌头。
味道也一样。
我蹲在站台上,把两个包子全吃了。
吃完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巷子里走。
门卫室灯还亮着。
我敲了敲窗,老大爷探出头来。
“又来了?”
“大爷,老周他闺女,到底怎么没的?”
老大爷沉默了一会儿,点了根烟。
“工地出事,塔吊掉下来了,砸中了她。”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多月前吧。”
我算了一下,老周第一次给我包子,就是那之后没几天。
“那老周现在人呢?”
“回老家了,说是去他老婆坟上烧纸。”
“他老婆也……”
“嗯,前两年走的。”老大爷吐了口烟,“老周这人,命苦。”
我站在门卫室外面,风吹得眼睛发涩。
“那包子是谁做的?”
老大爷愣了一下,“什么包子?”
“老周每晚带的包子。”
“他自己做的啊,他以前在工地旁边开了个包子铺,后来拆了。”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包子铺在哪儿?”
“就在火车站后面那条街上,早拆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搜了一下。
火车站后面那条街,确实有个拆迁区。
我打车过去,到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街上黑漆漆的,两边都是围挡,中间一条泥巴路。
我往里走了几步,看见一个破旧的铁皮棚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周记包子”。
棚子居然还在。
我走过去,棚子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里面黑乎乎的,灶台上落满了灰。
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我转身,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塑料袋。
是老周。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包子是你放的?”
他没说话,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灶台上。
“你闺女的事,我知道了。”
老周背对着我,肩膀抖了一下。
“我闺女爱吃我做的包子。”他说,声音很哑,“我每晚都给她送,习惯了。”
“那晚的包子,是给我带的?”
老周转过身,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你跟我闺女长得像。”
我愣住了。
“特别是坐在车上的时候,低着头看手机的样子。”
他擦了擦眼角,“我不知道她没了,那天晚上我还去送饭,走到半路才想起来。”
“那包子……”
“我本来想扔了,后来看见你,就给你了。”
我站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
“那你今晚又去放包子?”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我明天就走了,想再去看看她。”
“可她不在车上了。”
“我知道。”老周笑了笑,“包子是给你的,明天就没人放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酸了。
“那包子铺,你还开吗?”
老周摇摇头,“不开了,回老家去。”
他拎起塑料袋,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伙子,别熬夜了,早点回家。”
他走出棚子,消失在黑夜里。
我站在空荡荡的包子铺里,灶台上还放着那个塑料袋。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肉包子,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