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煎饼摊前,风刮得脸生疼。
小周那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我脑子里。
“你逗我呢?”我说。
他没笑。
铁板上的油渍被风吹干了,泛着暗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道疤在路灯下特别扎眼。
“那年我十六。”他说,“我妈喝多了,回来就摔东西。我爸早跑了,就剩我俩。”
他顿了顿。
“她打我。拿扫帚,拿拖鞋,拿什么顺手就用什么。那天她抄起菜刀。”
我喉咙发紧。
“我抢过来了。”他说得很慢,“她扑上来,我就……捅了一下。”
“我真服了。”我脱口而出,声音抖得厉害。
小周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叔那会儿在工地上,接到电话赶回来。他把我推到门外,自己报了警。”
“他说是他杀的?”
“嗯。”小周点头,“他说他跟我妈吵架,失手了。警察信了,判了十二年。”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他怎么出来了?”
“减刑。”小周说,“表现好,坐了八年。”
我忽然想起李叔翻饼时那双手,骨节粗大,满是老茧。
“他出来就找我。”小周继续说,“说让我跟着他学摊煎饼,说别走歪路。”
“你这些年……”
“在老家。”他说,“我叔给我租了房子,让我重新上学。后来没考上,就出来打工。”
他伸手摸了摸推车边缘,那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写着“山东煎饼”。
“我叔说,做人要干净。”
风又大了些,吹得推车上的塑料袋哗啦啦响。
我看着小周,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现在……”
“我想挣钱。”他说,“等我叔回来,给他买套好点的房子。”
我愣住。
“他还会回来?”
“他说他回老家陪我,其实是去给我妈上坟了。”小周苦笑,“每年都去,今年是第十年。”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说他欠我妈一个道歉。”
我鼻子一酸。
“你恨她吗?”我问。
小周没回答。他低下头,开始收拾铁板上的残渣,动作很慢。
过了好久,他说:“我不知道。”
天边开始泛白。
远处有清洁工推着车走过来,扫帚在地上沙沙响。
“我得回去了。”我说。
小周点点头,没抬头。
我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小周。”
他抬起头。
“你叔是个好人。”
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在路灯下有点模糊。
我走进写字楼,电梯门关上时,眼泪终于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