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监狱出来，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打在顾衍脸上。
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你饿不饿？”他突然回头。
“还行。”
“我饿了。”
他拐进路边一家小面馆。
我跟着进去。
店里没什么人，老板在刷手机。
“两碗牛肉面。”顾衍说。
“加辣吗？”
“一份加，一份不加。”
他记得我不吃辣。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
他低头吃，吃得很快。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你爸……他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
“瘦了。”
“嗯。”
“他有没有说别的？”
“说了。”
“说什么？”
“他说他会还。”
顾衍停下筷子。
“还什么？”
“不知道。”
“大概是良心债吧。”
他笑了笑，笑得很淡。
“你信吗？”
“我不知道。”
“但我希望他真能还。”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我妈。”
他点点头。
“你妈……她知道你爸的事吗？”
“知道。”
“她怎么说？”
“她说她早就猜到了。”
“但她一直没问。”
“为什么？”
“因为问了也没用。”
“她怕我爸会跑。”
“她怕这个家会散。”
我鼻子又酸了。
赶紧低头吃面。
面很烫，烫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沈念。”
“嗯？”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上学。”
“然后呢？”
“然后考大学。”
“离开这里。”
“带着我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挺好的。”
“你呢？”
“我？”
“我也上学。”
“然后等法院判。”
“等周明远进去。”
“然后呢？”
“然后……我不知道。”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沈念，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和解？”
我愣了一下。
“和解？”
“你觉得我们能和解吗？”
他没说话。
“你逗我呢？”我笑了。
“你哥的事，我爸的事，我妈的事，周明远的事。”
“这么多事搅在一起。”
“怎么和解？”
“那就……不和解？”
“我不知道。”
“但你刚才说你不恨我。”
“嗯。”
“那我也试试。”
“试什么？”
“试试不恨你。”
他笑了，笑得很真。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天黑了，不安全。”
“你真服了，我又不是小孩。”
他坚持。
我只好让他送。
路上没什么人。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顾衍。”
“嗯？”
“你说，如果一开始你没有复仇，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他停下脚步。
“会。”
“怎么不一样？”
“也许……我会光明正大地追你。”
我心跳漏了一拍。
“现在呢？”
“现在？”
“现在我不知道。”
“但至少，我不后悔认识你。”
我低头，没说话。
走到小区门口。
“到了。”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几步。
“沈念。”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
“谢谢你没跑。”
我笑了。
“快回去吧。”
他点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有点乱。
但好像……没那么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