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校门口。
顾衍站在那，穿一件黑夹克，手里拎着两杯豆浆。
“给。”
我接过来，没喝。
“走吧。”
他拦了辆车，一路没说话。
监狱在城郊，开了四十分钟。
下车的时候，我腿有点软。
“怕？”他问。
“不是吧。”我嘴硬。
他看了我一眼，没拆穿。
登记，安检，进探视室。
我爸坐在玻璃后面，瘦了很多，头发白了半边。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念念，你来了。”
我没笑。
“爸，周明远是谁？”
他笑容僵住。
“你妈告诉你了？”
“嗯。”
“还有顾衍的哥。”
“顾衍是谁？”
“他坐在外面。”
我爸脸色变了。
“念念，你别跟他走太近。”
“为什么？”
“他哥的事……是意外。”
“意外？”我声音抖了，“你跟我说意外？”
“你知不知道他哥死在监狱里？”
“你知不知道他弟现在每天给我送糖，就为了查你？”
“你知不知道我妈被你们逼着做假账？”
我爸低下头。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顾衍的哥能活过来吗？”
他沉默。
“爸，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
“我跟你周叔……一起做生意。”
“顾家那批货，是我们吞的。”
“但害死人的是周明远。”
“是他下的手。”
“我只是……没拦住。”
“没拦住？”我笑了，笑得很苦。
“你逗我呢？”
“你没拦住，就看着人家儿子替你坐牢？”
“然后你跑了，把烂摊子留给我妈？”
他又低下头。
“我会还的。”
“怎么还？”
“你拿什么还？”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探视时间到了。
我站起来。
“爸，我走了。”
“念念。”
“你恨我吗？”
我没回头。
“我不知道。”
走出探视室，顾衍靠在墙上等我。
“怎么样？”
“你哥的事，是他干的。”
“但周明远才是主谋。”
他点点头。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账本已经交上去了。”
“警察会查。”
“然后呢？”
“然后？”他看着我，眼神很冷。
“然后等法院判。”
“你甘心吗？”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累。
“顾衍，你恨我吗？”
他愣了一下。
“恨你什么？”
“恨我是我爸的女儿。”
他沉默了很久。
“不恨。”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他。”
我鼻子一酸。
“走吧，我请你吃饭。”
“又吃面？”
“不然呢？”
“我穷。”
我笑了，笑得很勉强。
但至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