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我妈坐在客厅等我。
桌上放着饭。
“吃了吗?”她问。
“吃了。”我说。
“老师怎么样了?”
我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的?
“班主任打电话了。”她说。“说你天天往医院跑。”
我没说话。
“坐下。”她说。
我坐下。
她看着我。盯了很久。
“你逗我呢林小北?”她突然说。“你一个倒数第一,天天跑去照顾老师?”
“她是我老师。”
“老师多了去了。”
“不一样。”
她没再说话。站起来回房间了。
我松了口气。
但第二天早上,桌上多了个保温盒。
我妈留了张纸条:给陈老师带点汤。
我拿着保温盒去学校。
班主任在门口堵住我。
“林小北,你妈昨晚打电话给我了。”他说。“你知道陈老师什么情况吗?”
“知道。”
“那你还去?”
“她是我老师。”
他张了张嘴,最后摆摆手。“去吧。”
我走到医院。
陈静在睡觉。
我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
柜子上有本日记。
我没想看的。
但风把日记吹开了。
我看到一行字:
“今天又吐了。可能撑不到暑假了。”
我愣住。
然后往下翻。
“林小北那小子,今天居然解出了函数题。真有你的。”
“但我骗了他。我说解出几何题就回来。回不来了。”
“妈,对不起。当年你走的时候我没能陪你。现在我要走了,还是不能陪谁。”
“陈雨说我是个傻子。她说得对。”
“但我至少教会了一个学生。”
我把日记合上。
手在抖。
陈静醒了。
她看着我。“你看了?”
“嗯。”
“不该看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有多怕。”
我坐在床边。
“陈静。”我说。“你怕什么?”
“怕死。”她说。
“我也怕。”
她笑了。“你怕什么?”
“怕你死。”
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
“林小北。”她说。“我教你最后一道题。”
“什么题?”
“怎么接受失去。”
“学不会。”
“你必须学会。”她说。“因为我会失去你,你也会失去我。”
我站起来。
“不学了。”我说。
“林小北!”
“不学了!”我吼出来。“你他妈别教我这些!”
她看着我。
眼泪掉下来。
“好。”她说。“那我不教了。”
我转身走出病房。
在走廊里蹲下来。
哭得像个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