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走廊里。
哭得停不下来。
护士走过来。“小伙子,没事吧?”
“没事。”我说。
妈的。怎么可能没事。
我站起来。腿麻了。
走廊尽头是楼梯。我走过去。
坐在台阶上。
手机响了。
是陈雨。
“林小北?你在哪?”
“医院。”我说。“刚出来。”
“她怎么样了?”
“醒了。又睡了。”
陈雨沉默了一会儿。
“她跟你说了?”
“说了。”我说。“最后一课。教我怎么接受失去。”
“她就会瞎搞。”陈雨说。
“搞毛啊。”我说。“她让我学。我学不会。”
“你当然学不会。”陈雨说。“谁也学不会。”
我挂了电话。
坐了很久。
天黑了。
我站起来。走回病房门口。
门开着一条缝。
陈静在哭。
小声地哭。
像怕被人听见。
我推开门。
她看见我。擦了擦眼睛。
“你怎么回来了?”
“我忘了东西。”我说。
“什么东西?”
“你。”
她愣住了。
然后笑了。
“林小北。你真是个傻子。”
“对。”我说。“我就是傻子。”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
“陈静。”我说。“你教我吧。”
“教你什么?”
“怎么接受失去。”
她看着我。
“你刚才不是不学吗?”
“刚才是刚才。”我说。“现在是现在。”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好。”她说。“那我教你。”
“怎么教?”
“先学会怎么活着。”她说。“然后你就知道怎么失去了。”
“活着?”
“对。”她说。“你活着。我就没白活。”
我没说话。
眼泪又掉下来。
“别哭。”她说。“我还没死呢。”
“我知道。”我说。“但快了。”
她笑了。“真有你的。说话这么直。”
“跟你学的。”我说。
我们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月亮很亮。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陈静。”我说。“我明天还来。”
“嗯。”
“后天也来。”
“嗯。”
“每天都来。”
她没说话。
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我站起来。
“走了。”我说。
“走吧。”她说。
我走到门口。
回头看她。
她看着我。
“林小北。”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当你的老师。”
我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转身走了。
走出医院大门。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雨发来的。
“林小北。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什么事?”
“陈静不是胃癌。”
我愣住。
“那是什么?”
“胰腺癌。”
“有什么区别?”
“胃癌有半年。胰腺癌。”她停了一下。“最多三个月。”
我站在医院门口。
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碎了。
我弯腰捡起来。
屏幕还亮着。
陈雨又发了一条。
“她让我别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她说。如果只剩三个月。她不想让你知道。”
我没回。
抬起头。
月亮很亮。
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