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走廊里。
手机又响了。
我妈。
我没接。
她再打。
我关机。
然后站起来。
腿麻。
扶着墙。
慢慢走。
电梯门开。
一个女的冲出来。
差点撞上。
“对不起。”
她没看我。
直接往ICU方向跑。
我愣住。
陈雨？
不对。
陈雨没这么高。
头发也不一样。
我追上去。
“喂。”
她回头。
脸。
跟陈静一模一样。
但眼神。
更冷。
“你是谁？”我问。
“你管不着。”
她转身。
推开ICU门。
护士拦住她。
“家属不能进。”
“我是她姐。”
姐？
陈静不是只有个妹妹吗？
我冲过去。
“等等。”
她看我。
“你就是林小北？”
“是。”
“陈静提过你。”
“她没说过有姐。”
“因为。”她顿了一下。
“她不想让人知道。”
“知道什么？”
她没回答。
护士让她签字。
她签完。
看我。
“她不是胃癌。”
“我知道。胰腺癌。”
“不是。”
我僵住。
“她。”
她深吸一口气。
“是肝癌。晚期。三个月前就查出来了。”
“什么？”
“她骗你们。”
“为什么？”
“因为。”她低下头。
“胰腺癌死得快。她说。不想让你们难过太久。”
我脑子嗡一声。
“妈的。”
“她一直这样。”她苦笑。
“什么都自己扛。”
“那你呢？”我问。
“我？”
“你不是她姐吗？你怎么不早来？”
她看着我。
“我在国外。”
“今天才到。”
“她没告诉我。”
“是陈雨打电话。”
我靠在墙上。
腿又软了。
“不是吧。”
“她连亲姐都瞒。”
她没说话。
ICU门开了。
医生出来。
“谁是家属？”
“我。”她上前。
“病人醒了。想见一个人。”
“林小北。”
医生看我。
“进来吧。”
我跟着进去。
陈静躺在床上。
眼睛睁着。
看我。
“小北。”
“嗯。”
“我姐。”
“我知道。”
“她跟你说了？”
“说了。”
“对不起。”
“又骗你。”
我站在床边。
手攥紧。
“你他妈。”
“能不能别老骗我。”
她笑了。
很轻。
“好。”
“不骗了。”
“那你说。”
“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她沉默。
“有。”
“什么？”
“我。”
她停了一下。
“其实。”
“不是放弃高考。”
“是。”
“被退学。”
我愣住。
“什么？”
“当年。我妈去世后。”
“我打架。”
“被学校开除了。”
“不是放弃。”
“是没资格考。”
我看着她。
脑子转不过来。
“那你为什么说放弃？”
“因为。”她闭上眼睛。
“丢人。”
“比放弃更丢人。”
我站在那儿。
手松开。
又攥紧。
“陈静。”
“嗯。”
“你他妈。”
“真是个混蛋。”
她没说话。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一滴。
我伸手。
擦掉。
“但。”
“我不走。”
她睁开眼。
看我。
“为什么？”
“因为。”
“你是我老师。”
“一辈子都是。”
她没说话。
手伸出来。
我握住。
很冰。
“小北。”
“嗯。”
“明天。”
“还来吗？”
“来。”
“好。”
她笑了。
眼睛闭上。
我站在那儿。
没松手。
门外。
她姐站着。
看我出来。
“谢谢。”
我摇头。
“她还有多久？”
她没说话。
“说。”
“两周。”
我愣住。
“不是三个月吗？”
“那是。”她低下头。
“她骗你们的。”
“实际上。”
“已经扩散了。”
“最多两周。”
我站在走廊里。
没动。
手机震。
我妈短信。
“你再不回家。我就去学校找你班主任。”
我看着屏幕。
然后。
关机。
把手机塞进口袋。
“我明天还来。”
她姐看我。
“你不上课？”
“上。”
“但。”
“她更重要。”
她没说话。
我转身。
往电梯走。
走到一半。
回头。
“你叫什么？”
“陈雪。”
“陈雪。”
“嗯。”
“你妹妹。”
“是个好老师。”
她愣住。
然后。
笑了。
“我知道。”
电梯门关。
我靠在墙上。
脑子里。
全是她刚才那句话。
“不是放弃。”
“是没资格考。”
妈的。
这女人。
到底还有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