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
手机响了。
是陈雪。
“小北。”
“你妈刚才打电话给我。”
“她说。”
“你再不回家。”
“就断绝关系。”
我愣住。
“她怎么知道你的号码?”
“你班主任给的。”
“你妈找到学校去了。”
我真服了。
这都什么事啊。
“小北。”
“你听我说。”
“陈静她。”
“其实。”
“留了一封信给你。”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信?”
“她让我。”
“等你情绪稳定了再给你。”
“现在。”
“我觉得差不多了。”
陈雪发来一张照片。
是手写的。
字很乱。
像在发抖。
我放大看。
“小北:
对不起。
骗了你很多次。
最后一次了。
我不是胃癌。
也不是肝癌。
是胰腺癌。
最疼的那种。
当年放弃高考。
不是因为妈妈去世。
是因为我怀孕了。
被退学了。
那个男人跑了。
我一个人。
把孩子打了。
然后。
这辈子就废了。
我当老师。
是想赎罪。
想救一个像我一样的人。
你是我救的最后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
别恨我。
恨我也行。
但别放弃数学。
你解出的那道题。
M点的轨迹。
是一条平行线。
平行线。
永远不会相交。
就像我们。
但平行线。
也永远不会分开。
这样。
也挺好。
——陈静”
我读完。
手抖得拿不住手机。
搞毛啊。
这算什么。
遗书?
我打电话给陈雪。
“她什么时候写的?”
“进ICU前一天。”
“她说。”
“怕来不及。”
我蹲在地上。
眼泪砸在地板上。
不是吧。
这女人。
连死都要骗我。
但。
这次。
是真的了。
我站起来。
冲出门。
打车去医院。
路上。
我想起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学怎么接受一个不完美的结局。”
我接受不了。
但。
我他妈必须去。
到了医院。
ICU门口。
陈雪在。
她递给我一张纸条。
“她昨晚醒了一次。”
“让我给你。”
我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小北。”
“今天的数学课。”
“取消。”
我笑了。
笑得眼泪掉下来。
这女人。
到死都在教我怎么面对失去。
我坐在ICU门口。
没走。
护士过来。
“你是家属?”
“病人情况不太好。”
“要不要进去看看?”
我站起来。
腿软。
推开门。
陈静躺在床上。
瘦得只剩骨头。
我走过去。
握住她的手。
凉的。
她没睁眼。
但嘴角动了一下。
我低下头。
在她耳边说。
“陈老师。”
“我来了。”
“你醒醒。”
“我还有一道题没解出来。”
她没反应。
我哭了。
“别走。”
“求你了。”
“别走。”
监护仪突然响了。
警报声刺耳。
护士冲进来。
“家属请出去。”
我被推出去。
门关上。
我瘫在门口。
陈雪扶住我。
“小北。”
“她。”
“可能。”
“撑不过今晚了。”
我摇头。
“不。”
“她答应过我。”
“要教我最后一堂课的。”
陈雪哭了。
“她教了。”
“从你第一次见她。”
“就在教了。”
我愣住。
是啊。
她一直在教。
教我怎么面对失败。
教我怎么面对欺骗。
教我怎么面对死亡。
但。
我没学会。
我站起来。
走到ICU门口。
隔着玻璃。
看着里面。
护士在抢救。
陈静没动。
我闭上眼睛。
“陈老师。”
“你赢了。”
“我接受。”
“但。”
“你要活着。”
“活着看我。”
“变成你希望的样子。”
没人回答。
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
我睁开眼睛。
看见陈静的手指。
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