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绣架前。
针拿起来,又放下。
脑子里乱得很。
地契在手里攥着,烫手。
裴衍那张脸,怎么都甩不掉。
妈的。
我骂了一句。
江晚说得对,我改主意了。可这主意改得我心里堵得慌。
欠他的,怎么还?
还钱?
钱能还清,人情呢?
我盯着手里的绣针,忽然想笑。
当初剪嫁衣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跟他没关系了。
现在倒好,反倒欠他更多。
离谱。
——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醉仙楼。
不是约裴衍。
是林婶约我。
她坐在二楼雅间,见我进来,笑了笑。
“来了?”
“嗯。”
我坐下,她给我倒了杯茶。
“地契的事,办妥了?”
“妥了。”
“那就好。”她抿了口茶,“不过,沈棠,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买地皮的钱,不是太子出的。”
我愣住。
“什么?”
“钱是我出的。”林婶放下茶杯,“太子只是帮了个忙,把地契转给你。”
“你……”我瞪大眼睛,“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攒了一辈子。”她笑了笑,“别问那么多。”
“可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她顿了顿,“你娘当年也帮过我。”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我娘?”
“嗯。”她看着我,“你娘叫林秀,是我姐姐。”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是我……”
“你姨母。”
——
我半天没说话。
林婶,不,我姨母,就坐在对面,看着我。
“你娘走的时候,你才三岁。”她说,“我那时候在江南,赶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下葬了。”
“侯府不让我见你。”
“这些年,我一直在京城,偷偷看着你。”
“你被赶出侯府那晚,我就在巷口。”
“我想帮你,可你那时候太倔。”
“后来你开了绣庄,我才放心。”
她说着,眼眶红了。
我鼻子一酸。
“那你怎么现在才说?”
“怕你不信。”她擦了擦眼角,“也怕给你惹麻烦。”
“皇后和沈妙,都不是善茬。”
“我要是早认你,她们肯定拿你开刀。”
我深吸一口气。
“那裴衍知道吗?”
“他知道。”林婶说,“他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告诉他了。”
“所以他才会帮你。”
我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
不是他心软,是看在我姨母的面子上。
我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堵了。
——
“姨母。”我叫了一声。
她愣了,眼泪掉下来。
“诶。”
我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
“傻孩子。”她拍拍我的手,“一家人,说什么谢。”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
从醉仙楼出来,我走在街上。
阳光刺眼。
我用手挡了挡。
脑子里还是乱的。
姨母……
我忽然想起娘的样子。
模糊的,记不太清。
但心里暖了一下。
回到绣庄,江晚在门口等我。
“你跑哪去了?”她着急地问。
“见了个亲戚。”
“亲戚?”
“嗯,我姨母。”
“你还有姨母?”
“刚认的。”
她一脸懵。
“不是吧,你……”
“回头跟你说。”我走进绣庄,“现在,我得绣那件嫁衣。”
“还绣?”
“嗯,绣完它。”
我坐下来,拿起针。
针扎进布里,一下一下。
忽然,手指一疼。
血珠渗出来,滴在嫁衣上。
我愣了一下。
看着那滴血,慢慢洇开。
像朵花。
我忽然想起那晚剪碎的嫁衣。
也是血。
只是那时候,是心里在滴血。
现在……
我笑了笑。
现在不一样了。
我有姨母了。
有绣庄。
有江晚。
够了。
——
晚上,我躺在床上。
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
姨母的事,裴衍的事,沈妙的事。
忽然,窗外有动静。
我坐起来。
“谁?”
没人应。
我下床,走到窗边。
推开窗。
外头空荡荡的。
但地上有个信封。
我捡起来。
打开。
里面只有一行字。
“小心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