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
我站在人民广场星巴克门口。
手里拎着电脑包。刚加完班,眼睛发涩。
推门进去,冷气打脸上。
扫了一圈,靠窗坐个姑娘,短发,戴圆框眼镜,低头刷手机。桌上两杯拿铁。
我走过去。
“林悦?”
她抬头,上下打量我。
“陆远?”
“嗯。”
坐下。她推过来一杯咖啡。
“不知道你喝什么,随便点的。”
“谢谢。”
沉默。
我盯着咖啡杯上的拉花,心想这开场和昨天那场有什么区别。
她先开口。
“你做什么工作的?”
“程序员。”
“哦,那很忙吧?”
“还行。”
“加班多吗?”
“有时候。”
她笑了笑,有点僵。
“你说话真简洁。”
“嗯。”
我真有你的。
我在心里骂自己。
然后我听见自己说:“昨天相亲,姑娘说我像台机器。”
她愣了愣。
“机器?”
“对。说我太闷,不会聊天。”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那你觉得自己是机器吗?”
我张了张嘴。
想说是。想说不是。想说我不知道。想说我只是累了。
最后我说:“机器不会累。”
她放下杯子,看着我。
“那你累吗?”
我没回答。
窗外的阳光打在桌面上,咖啡杯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说:“我也累。”
我抬头看她。
“上个月相了五次亲,”她说,“每次都是同样的问题:工作、收入、房子、车子。像在面试。”
她笑了。
“我快能背自己的简历了。”
我忽然觉得这对话有点熟悉。
昨天那个陌生女人,也是这么说的。
“那你为什么还来?”我问。
她想了想。
“因为不来的话,我妈会念叨。因为朋友都说该找了。因为……”她顿了顿,“因为我自己也怕。”
“怕什么?”
“怕真的一直一个人。”
我沉默了。
窗外有辆公交车开过去,轰隆隆的。
我忽然想起昨晚那趟深夜公交。想起那个女人的背影。想起她说的话。
“你知道吗,”我开口,“我昨天在公交上遇到一个人。她说她谈了三年恋爱,今天才发现被劈腿了。”
林悦没说话。
“她说三十岁了,谈个恋爱跟打仗似的。”
“然后呢?”
“然后就下车了。”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
“你说,”我忽然问,“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她看着我。
“什么?”
“每周见不同的人,重复同样的话,像流水线一样。”
她没回答。
我也没指望她能回答。
手机震了。
我低头一看,是相亲群的新消息。
“陆远,明天晚上七点,日料店,姑娘叫周婷,28岁,做财务的,别迟到。”
我盯着屏幕。
林悦探过头来,看了一眼。
“又安排上了?”
“嗯。”
她笑了笑。
“挺忙啊。”
“是啊。”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你呢?”我问,“明天还有吗?”
她点点头。
“下午四点,还是这家店。”
我俩都笑了。
笑完,又沉默了。
坐了大概十分钟。她说得走了,晚上还有事。
我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她回头看我一眼。
“陆远。”
“嗯?”
“你说得对。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她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汇入人流。
手机又震了。
是相亲群的新消息。
我没看。
我抬头看天。
傍晚的天空,灰蒙蒙的,像快下雨。
我忽然很想坐那趟深夜公交。
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觉得,那辆晃晃悠悠的破车,比这星巴克,比这相亲,比这所有的一切,都更像个人待的地方。
我低头,打开手机。
相亲群又弹出一条消息:
“陆远?收到请回复。”
我打了两个字。
“收到。”
然后我关掉屏幕。
往公交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