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料店。
我提前到了五分钟。
周婷已经坐在那儿了。
她面前摆着一壶清酒，杯子空了一半。
我坐下，说你好。
她抬头看我。
眼睛很亮。
亮得有点吓人。
“你就是陆远？”
“嗯。”
她给自己倒了杯酒，没给我倒。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吗？”
我摇头。
她笑了。
笑得很冷。
“因为我妈逼的。你呢？”
“差不多。”
她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我真服了。”她说，“一个月相五次亲，五次都是程序员。你们程序员是不是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说可能吧。
她盯着我。
“你就不生气？”
“生什么气？”
“被安排啊。被人当任务完成啊。坐在这儿，跟一个陌生人尬聊，然后回去等消息，跟面试似的。”
我没说话。
她又倒了一杯。
“我上周相了一个，上来就问我工资多少，有没有房，打不打算生二胎。我说你查户口呢？他说这是效率。”
她模仿那个男人的语气，学得很像。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看我一眼。
“你笑起来还行。不像别的程序员，脸跟代码一样。”
“谢谢。”
她摆摆手。
“别谢。我今天是来发泄的。”
她拿起酒壶，直接对着壶嘴喝。
“卧槽。”我说，“你慢点。”
她放下酒壶，擦了擦嘴。
“你怕我喝多了？”
“怕你吐。”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
“真有你的。”她说，“至少你还有点人味。”
她叫服务员又上了一壶。
我拦了一下。
“差不多了吧。”
“你管我？”
“不是管你。我是怕你喝醉了，我扛不动你。”
她瞪我一眼。
“谁要你扛。”
但她没再倒酒。
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你知道吗，我其实有男朋友。”
我看着她。
“他不想结婚。我妈不知道。我也不敢说。”
她低下头。
“我今年二十八了。我妈说再不嫁就晚了。我说我不急。她说你懂什么。”
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给她倒了杯茶。
“喝这个吧。”
她接过杯子，没喝。
“你呢？”她问，“你为什么要来相亲？”
我想了想。
“因为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她看着我好一会儿。
“我们真惨。”她说。
“嗯。”
她站起来。
“走了。谢谢你听我废话。”
“我送你。”
“不用。”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陆远。”
“嗯？”
“别放弃啊。虽然我也不知道在劝你坚持什么。”
她走了。
我坐在那儿。
桌上的清酒还剩半壶。
手机震了。
相亲群。
“陆远，明天晚上八点，茶馆。姑娘叫苏念，26岁，做设计的。”
我盯着屏幕。
然后打了三个字。
“不去了。”
发完，我关掉手机。
走出日料店。
深夜公交刚好到站。
我上了车。
车上没什么人。
我坐在最后一排。
车晃晃悠悠地开。
我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手机又震了。
我没看。
但我知道，明天一定还会有人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