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渝他爸走后,顾伯一直没说话。
沈渝端着茶,看他翻抽屉。
翻了好久,翻出一张发黄的纸。
“这是啥?”沈渝问。
顾伯没吭声,把纸递过来。
沈渝接过来一看,是张借条。
上面写着:今借到沈国栋五百元整,三年内还清。
落款是顾伯的名字,日期是1998年。
“你爸借给我的。”顾伯说。
“但我没还。”
沈渝愣了。
“我爸说,他欠你钱。”
“那是他记错了。”顾伯点了一根烟,手有点抖。
“当年你妈生孩子,他急疯了。”
“我让他别急,先拿钱去。”
“他非要打借条。”
“我说不用,他说不行。”
“后来他忘了这事,我也忘了。”
沈渝看着借条,心里不是滋味。
“那你刚才为啥不拿出来?”
顾伯抽了口烟。
“拿出来干啥?”
“让他再欠我一回?”
沈渝沉默了。
顾念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花生米。
“爸,你咋翻出这玩意儿了?”
顾伯没理他,看着沈渝。
“这钱,你拿着。”
“啥?”
“你爸当年救急的钱,算我替他给你。”
沈渝摇头。
“不行。”
“你逗我呢?这钱我咋能要?”
顾伯把借条塞他手里。
“拿着。”
“就当是我还你爸的人情。”
“他当年,替我背了二十多年的黑锅。”
沈渝鼻子一酸。
“我真服了,你们这代人,账本都这么算的?”
顾念笑了。
“沈渝,你就拿着吧。”
“不然我爸能念叨一辈子。”
沈渝攥着借条,突然想起小时候。
他爸经常翻一个铁盒子,里面全是老票据。
他问过,他爸说,都是欠人家的。
原来,欠的是顾伯。
“那行。”沈渝说。
“这钱我收着。”
“但我不花。”
“留着,当念想。”
顾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留着。”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
花生米,茶,还有那张发黄的借条。
沈渝的手机响了。
是他妈。
“渝儿,你爸到家了。”
“嗯。”
“他哭了一路。”
沈渝没说话。
“他说,他想请顾伯吃顿饭。”
“行。”
“我安排。”
挂了电话,沈渝看着顾伯。
“我爸想请你吃饭。”
顾伯端起茶杯。
“好。”
“明天吧。”
“我请。”
沈渝笑了。
茶凉了。
顾念又续上热水。
楼道里,灯还是坏的。
但沈渝觉得,亮堂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