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纸条，看了半天。
老顾还在擦灶台。
擦了一遍又一遍。
“爸。”
“嗯。”
“你写这个，我妈看了，咋说？”
他直起腰。
“没说啥。”
“就哭了。”
我笑了。
“那你还写啥纸条，直接说呗。”
他没吭声。
过了会儿。
“我嘴笨。”
“怕说错。”
我走进屋。
我妈坐在沙发上。
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
“妈。”
“嗯。”
“爸说，他嘴笨。”
她抬头看我。
“他不笨。”
“他精着呢。”
“写纸条。”
“就是不想当面挨骂。”
我笑出声。
老顾在厨房喊。
“我听见了啊。”
我妈也笑了。
眼泪还挂着。
晚上。
李姨送饺子过来。
韭菜鸡蛋的。
老顾吃了两碗。
我妈吃了一碗。
我吃了半碗。
李姨坐在旁边。
看着我们吃。
“老顾。”
“嗯。”
“你以后有啥打算？”
老顾放下筷子。
“我想在镇上找个活干。”
“不走了。”
李姨点头。
“那房子呢？”
“租的房子，退了？”
老顾看看我。
“小顾。”
“你说呢？”
我愣了一下。
“我？”
“嗯。”
“你工作咋样？”
“要不。”
“咱不租了。”
“我回来住。”
我看着他。
“那我呢？”
“你也回来。”
“镇上也有工作。”
我沉默。
我妈看着我。
“小顾。”
“你别听你爸的。”
“你想在哪就在哪。”
我摇头。
“没事。”
“我回来也行。”
“反正。”
“城里也待够了。”
老顾看着我。
“真的？”
“嗯。”
他低下头。
继续吃饺子。
但我看见。
他嘴角在动。
晚上。
我躺在床上。
手机响了。
李姨发的微信。
“小顾。”
“嗯。”
“你爸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说。”
“他这辈子。”
“最对的决定。”
“就是生了你。”
我愣了。
“他让你别告诉他。”
“但我还是想跟你说。”
我放下手机。
眼睛有点湿。
我走出房间。
老顾在客厅。
看电视。
声音开得很小。
“爸。”
“嗯。”
“我想吃你做的鸡蛋面。”
他转头看我。
“明天早上。”
“行。”
我点头。
转身回屋。
“小顾。”
“嗯？”
“你妈说。”
“让我明天陪她去复查。”
“你。”
“要不要一起？”
我笑了。
“好。”
他点头。
又转回去看电视。
我关上门。
手机又响了。
我妈发的微信。
“小顾。”
“你爸刚才。”
“在厨房哭了。”
“他说。”
“他终于回家了。”
我笑了。
眼泪也下来了。
真好。
春天。
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