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着围巾回病房。
门开着。
老顾坐在床边。
我妈靠在他肩膀上。
我愣住。
老顾看见我，赶紧站起来。
“小顾，你妈说……”
“我买了围巾。”
我把袋子放床头柜上。
“妈，你看看。”
我妈笑。
“你买的，肯定好看。”
老顾在旁边搓手。
“那个……小顾。”
“我跟你妈商量了。”
“出院后。”
“她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我直接问。
“你们复婚？”
我妈摇头。
“不。”
“老顾说。”
“住一起就行。”
“证不重要。”
老顾点头。
“对。”
“证不重要。”
“重要的是。”
“一家人在一起。”
我没说话。
我妈拉住我手。
“小顾。”
“你爸当年是怂。”
“不是坏。”
“你别怪他。”
我低头。
“我知道。”
老顾声音有点抖。
“小顾。”
“我以后。”
“不会再跑了。”
“我发誓。”
我抬头看他。
“爸。”
“你上次说。”
“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是离开。”
他点头。
“那这次。”
“你不能再后悔了。”
他愣住。
然后笑了。
“不后悔。”
“打死也不后悔。”
我妈拍他。
“说什么死不死的。”
老顾赶紧改口。
“呸呸呸。”
“长命百岁。”
“陪你们娘俩。”
我笑了。
手机响了。
李姨发微信。
“小顾。”
“你爸刚才。”
“在走廊上哭了。”
“他说。”
“这辈子。”
“值了。”
我回。
“嗯。”
“我知道。”
她又发。
“你妈刚才也哭了。”
“我进去的时候。”
“两人抱一起。”
“跟年轻人似的。”
“我真服了。”
我笑了。
“李姨。”
“谢谢你。”
“谢啥。”
“你爸那菜刀。”
“我挑的。”
“真有你的。”
我回了个笑脸。
老顾在那边喊。
“小顾。”
“晚上想吃啥？”
“爸给你做。”
我说。
“鱼。”
“上次那个鱼。”
他点头。
“行。”
“我去买。”
他出门。
我妈叫我。
“小顾。”
“过来。”
我走过去。
她拉住我手。
“你爸。”
“其实。”
“一直想回来。”
“就是。”
“怕。”
“怕什么？”
“怕我骂他。”
“怕你恨他。”
“他这个人。”
“怂。”
“但心不坏。”
我点头。
“我知道。”
她笑了。
“那就好。”
“小顾。”
“以后。”
“我们三个。”
“好好过。”
我眼泪掉下来。
“嗯。”
“好好过。”
晚上。
老顾做了鱼。
还有红烧肉。
我夹了一块肉。
“爸。”
“你手艺。”
“比我好。”
他笑。
“废话。”
“你妈教的。”
我妈瞪他。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老顾挠头。
“偷学的。”
“以前你在厨房。”
“我站门口看。”
我妈愣住。
然后笑了。
“傻子。”
我也笑了。
吃完饭。
我洗碗。
老顾在客厅跟我妈说话。
我听到他说。
“明天。”
“我去辞职。”
“以后。”
“天天陪你。”
我妈说。
“你不上班？”
“喝西北风？”
老顾说。
“我还有点存款。”
“够用。”
“再说。”
“小顾也工作了。”
我妈骂他。
“你别拖累孩子。”
老顾说。
“我不拖累。”
“我还能干活。”
“找个轻松的。”
“能照顾你。”
我洗完碗。
出来。
“爸。”
“妈。”
“我出去一下。”
老顾问。
“去哪？”
“买点东西。”
我下楼。
走到小区门口。
掏出手机。
给老顾发微信。
“爸。”
“你辞职吧。”
“我养你。”
他回。
“不用。”
“爸还能干。”
“你说了算。”
“但。”
“你要是累了。”
“就歇着。”
“有我。”
他隔了很久才回。
“好。”
“有你。”
“真好。”
我笑了。
抬头看。
出租屋的灯亮着。
我往家走。
步子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