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摔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灶台前熬粥。
锅盖震得哐当响。
我回头，看见他脸上有道血口子，从眉梢拉到嘴角。血珠子往下淌，他也不擦，就那么直愣愣看着我。
“谁干的？”
他没说话。
我真服了。
前世他就是这副德行，天塌下来都闷着。可我不一样了。我重活一回，不是来受气的。
“我问你，谁干的？”
我把勺子往锅里一扔，溅出几滴米汤。
他这才哑着嗓子说：“没事。”
没事？
这模样叫没事？
我一把扯过他袖子，他手腕上还有淤青，新伤叠旧伤。
“陆沉舟，你当我瞎？”
他眼神闪了一下，像是想躲。
我偏不让他躲。
我拽着他坐到板凳上，翻出碘酒和棉布。一边给他擦脸，一边心里头火往上蹿。
前世他就是这么把自己折腾死的。
这回，我绝不让。
“是李二虎那帮人？”
他肩膀绷了一下。
我全明白了。
李二虎是村里一霸，仗着有个当干部的亲戚，横行霸道。前阵子想占我家宅基地，陆沉舟没答应。
我放下棉布，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他声音发紧。
“找李二虎。”
“苏晓棠！”
他一把攥住我手腕。力气大得骨头痛。
“别去。”
我看着他。他眼里的东西，我看不懂。
“凭什么？”
“你不懂。”
我甩开他的手。
“我是不懂。不懂你为什么挨打不还手，不懂你为什么什么事都自己扛。”
我声音发抖。
“陆沉舟，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院子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李二虎的声音隔着墙都能听见：“陆沉舟，你给我滚出来！”
我愣住。
他居然还敢上门？
陆沉舟把我往身后一推。
“你待屋里。”
“我不。”
我推开他，冲到院子里。
李二虎带着三四个人，叼着烟，斜眼看我。
“哟，嫂子也在啊？正好，你们家那破房子，今天必须拆。”
“你算什么东西？”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
李二虎脸一沉。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算什么东西？”
我往前迈了一步。
“这宅基地是村里分给我家的，有手续，有红章。你李二虎算哪根葱，说拆就拆？”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硬。
愣了两秒，他吐掉烟头。
“行，嘴硬是吧？”
他冲身后一挥手。
“给我砸。”
那几个人正要动，陆沉舟突然从屋里出来。
他手里拎着把斧头。
铁锈味混着血腥气。
“谁敢动她？”
他的声音，闷得像雷。
李二虎往后退了半步。
“陆沉舟，你疯了？”
“你试试。”
空气绷得像要炸开。
我心跳得厉害。
这个人，他到底藏了多少事？
李二虎骂骂咧咧，撂了句狠话，带人走了。
院子里只剩我和他。
斧头掉在地上，咣当一声。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
我话没说完，他忽然转身进屋，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院子里，风吹得手凉。
他到底是谁？
前世我死的时候，都不知道他真正的样子。
这一回，我一定要扒开那层壳。
管他底下是人是鬼。
我推门。
门没锁。
他坐在床边，低着头。
“陆沉舟。”
他不动。
“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
那张脸，伤疤还渗着血。
“你到底是谁？”
他笑了。
笑得我心里发毛。
“苏晓棠，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我。”
我盯着他。
“不怕。”
他愣了一下。
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指腹粗粝，带着茧。
“那就好。”
他说。
窗外，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