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做饭。
陆沉舟已经不在屋里了。
锅里的粥还热着,灶台上搁了俩鸡蛋。
这人,什么时候起的?
我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吃。
院子里那斧头不见了,地上血迹也冲干净了。
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心里清楚,那层窗户纸,已经捅破了。
他问我的那句“怕不怕”,我一晚上没睡踏实。
不是怕他。
是怕他背后那些我不知道的东西。
正想着,隔壁王婶端着碗过来。
“晓棠,昨晚你家动静挺大啊?”
“没啥,李二虎来找茬。”
“那混账东西!你男人没吃亏吧?”
“没。”
王婶凑近,压低声音:“我跟你讲,昨儿半夜我起夜,看见你家院门口站个人影,一晃就没了。”
我筷子顿住。
“你看清了?”
“黑灯瞎火的,哪敢细看。反正不是你家陆沉舟,那人瘦高个。”
我嗯了声,心里翻了个个儿。
王婶又扯了几句闲话,走了。
我收拾碗筷,脑子里乱得很。
李二虎那事还没完,又冒出个半夜盯梢的。
陆沉舟到底惹了什么人?
中午他回来,扛着锄头,衣服又脏了。
我给他盛饭,他闷头吃。
我憋不住。
“昨晚有人站咱家门口。”
他筷子停了。
“王婶说的?”
“嗯。”
他扒了口饭,嚼了半天。
“我知道了。”
就这四个字。
我火气蹭地上来了。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是你老婆,你就打算一直瞒着?”
他抬头看我,眼神暗沉。
“晓棠,有些事,知道了没好处。”
“那你别问我怕不怕。”
他愣住。
我摔了筷子。
“你一边试探我,一边又把我推开,陆沉舟,你到底想怎样?”
他不说话。
我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前世我死的时候,他都没跟我说一句真话。
这一回,我不想再那样了。
他伸手,想擦我的泪,我偏头躲开。
手悬在半空,他收了回去。
“晚上我去村口老槐树底下等你。”
“干嘛?”
“跟你说点事。”
我心里一紧。
“几点?”
“天黑。”
说完他放下碗,又扛着锄头出去了。
我坐在那儿,粥都凉了。
下午我去河边洗衣裳,碰见几个村妇。
她们看我眼神怪怪的。
“晓棠,你男人以前是干啥的?”
“种地的。”
“种地?我咋听人说,他跟镇上那帮混子有关系?”
我手一抖,衣裳掉水里。
“谁说的?”
“就……李二虎他媳妇,昨儿在村口嚷嚷的。”
妈的。
我捞起衣裳,拧干。
“她男人上门找打,还有脸到处说?”
几个村妇对视一眼,没接话。
我心里堵得慌。
天擦黑,我早早把饭做好,搁锅里温着。
陆沉舟还没回来。
我锁上门,往村口走。
老槐树底下没人。
我等了一会儿,风吹得树叶哗哗响。
心里有点发毛。
突然,身后有人拍我肩膀。
我吓得一哆嗦。
回头。
不是陆沉舟。
是个瘦高个男人,穿着件旧军装,脸上有道疤。
“苏晓棠?”
“你是谁?”
“陆沉舟让我来告诉你,今晚别等了。”
“他人呢?”
“出了点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那男人递过来一张纸条。
“他让你先回去,锁好门,别出来。”
我接过纸条,打开。
上面就一行字——
“等我回来。”
笔迹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我攥紧纸条。
“他到底在哪?”
那男人没答话,转身就走。
我追了两步,他跑得飞快,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老槐树底下,手抖得厉害。
不是吧。
他又把我一个人撂下了。
我咬着牙,往回走。
路过李二虎家门口,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那陆沉舟,真不是善茬。”
“可不是,我听说他以前在部队里——”
声音压低了,听不清。
我放慢脚步。
部队?
心里翻涌。
回到家,我插上门闩,坐在床边。
纸条还捏在手里。
“等我回来。”
说得轻巧。
我等了一夜,他没回来。
天快亮的时候,有人敲门。
咚咚咚。
很急。
我起身,走到门后。
“谁?”
“是我。”
陆沉舟的声音。
我松了口气,拉开门闩。
门一开,我愣住了。
他浑身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