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懒洋洋的。
“喂，批发市场摊位？早没了。”
我愣住。
“什么？”
“我说，昨天就抢光了。你打晚了。”
妈的。
报纸才刚出来一天啊。
我捏着话筒，手心全是汗。
“那……还有别的摊位吗？附近的？”
“没了没了，等下一批吧，下个月。”
啪，挂了。
我站在电话亭里，盯着那破报纸发呆。
八块七毛钱。
够买几个包子。
但不够还债。
不是吧？
重生回来第一件事就碰壁？
我真服了。
我踢了一脚电话亭的铁皮，疼得龇牙咧嘴。
冷静。
冷静。
上辈子做生意亏过几百万，不也熬过来了？
我重新翻报纸。
招工信息栏：纺织厂招女工，月薪一百二。
饭店招服务员，包吃，月薪九十。
……
这些都不行。
我要的是启动资金，不是卖命钱。
突然，我盯住角落里一行小字：
“城南老街，单间出租，月租五十。押一付三。”
下面留了个地址和电话。
我脑子转得飞快。
出租？
我也可以啊！
那套老房子，虽然破，但地段还行。
隔成几个小间，租给打工的……
一个月怎么也能收个一两百。
但问题是，房子现在空着，得先装修。
装修要钱。
我没钱。
我咬咬牙。
抵押。
必须抵押。
从电话亭出来，太阳晒得人发晕。
我往银行走。
路上经过一家包子铺，香味飘过来。
肚子咕咕叫。
我摸了摸兜里的八块七。
买了两个包子，一块钱。
妈的，真贵。
到了银行，柜台小姐看我一眼，眼神怪怪的。
“你要抵押房子？”
“嗯。”
“你成年了吗？”
“十九。”
她皱眉，“房产证呢？你爸妈呢？”
“他们不在了。”
我声音很平静。
她愣了一下，语气软了点。
“那你得带齐材料：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死亡证明……还得有担保人。”
担保人？
我认识谁？
二叔？
不可能。
同学？
都穷。
我站在银行大厅，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突然有人拍我肩膀。
“沈棠？”
我转头。
一个瘦高个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叼着根烟。
有点眼熟。
“你是……李哥？”
他笑了，“你还记得我啊？你爸以前帮过我。”
李建国，我爸的老同事，后来下海做生意，听说混得不错。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他听完，掐灭烟。
“担保人？我来。”
我瞪大眼睛。
“真的？”
“你爸当年借过我五百块，没要我还。我这人记恩。”
他咧嘴笑，“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赚了钱，请我喝酒。”
我笑了。
“成交。”
从银行出来，手里攥着那张抵押合同。
一万块。
够我折腾一阵了。
我抬头看天。
1995年的太阳，真刺眼。
但心里暖烘烘的。
然后我看见马路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翠兰。
她正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说话，表情殷勤。
那男人手里拿着个公文包，像是什么领导。
她怎么会在这儿？
我正疑惑，她突然转头，看见了我。
她脸色一变，拉着那男人快步走了。
我眯起眼。
不对劲。
（沈棠站在银行门口，看着二婶王翠兰与陌生男人匆匆离去，心里隐隐觉得，这抵押房子的钱，恐怕没那么容易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