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着工具箱往回走。
走到胡同口。
拆迁队的人已经撤了。
只剩下一片废墟。
还有那丛野花。
蹲下。
野花还在。
但好像少了点什么。
我抬头。
树上挂着的童鞋。
不见了。
“卧槽。”
我喊出来。
谁拿走了?
四下看。
没人。
只有风。
和野花。
我掏出手机。
打给老周女儿。
“你拿走了?”
“什么?”
“树上的童鞋。”
“没有啊。”
“我一直在店里。”
挂了。
愣在那。
不是她。
那是谁?
突然。
身后有人说话。
“你找这个?”
回头。
一个老太太。
七八十岁。
手里拎着那双童鞋。
“您是?”
“我是。”
她顿了顿。
“老周的妹妹。”
我傻了。
“您不是。”
“不是走了吗?”
“走了。”
“又回来了。”
她笑了一下。
“昨天到的。”
“听说他走了。”
“我来看看。”
我看着她。
她看着童鞋。
“这鞋。”
“他绣的?”
“嗯。”
“给一个考上大学的小姑娘。”
她点点头。
“我知道。”
“他跟我说过。”
“四十年前。”
“他说。”
“等那姑娘的女儿考上大学。”
“他给修双鞋。”
我愣住。
“您知道?”
“知道。”
“他跟我说过很多。”
“包括。”
“那双红高跟鞋。”
我看着她。
“您知道?”
“知道。”
“那是我妈的。”
我彻底傻了。
“您妈?”
“嗯。”
“老周。”
“是我哥。”
“同母异父。”
“我妈。”
“就是穿红高跟鞋离开的人。”
我蹲下。
点烟。
手抖。
“真有你的。”
“老周。”
“你藏了多少事。”
她笑了。
“很多。”
“但他不说。”
“一辈子。”
“都在等。”
“等我妈回来。”
“等我回来。”
“等所有人回来。”
我看着她。
“您呢?”
“您为什么走?”
她沉默。
“因为。”
“我妈走的时候。”
“我恨他。”
“觉得是他逼走的。”
“后来才知道。”
“不是。”
“是我妈自己走的。”
“她爱上别人了。”
“老周。”
“一直在替她瞒着。”
我愣在那。
烟烧到手指。
烫。
但没动。
她看着我。
“你也是。”
“在等什么?”
我摇头。
“不知道。”
“可能。”
“等一个答案。”
她笑了。
“答案?”
“没有答案。”
“只有。”
“等。”
她把童鞋递给我。
“帮我修好。”
“我带走。”
我接过来。
“好。”
她转身要走。
“等等。”
她回头。
“您。”
“还走吗?”
她笑了一下。
“不走了。”
“野花还在。”
“我就在。”
我看着她走远。
蹲下。
打开工具箱。
开始修鞋。
风又吹起来。
野花摇着。
像是在说。
等。
等。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