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掐灭烟头。
老槐树巷。
地图上画了个圈。
旁边那行小字:“她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不是我爸的笔迹。
是另一个人的。
我愣了一下。
妈的。
这地图不是我爸一个人画的。
巷子很深。
两边是老房子,墙皮都掉了。
有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
“阿姨,请问这儿住着谁?”
她抬头看我。
“你找谁?”
“我找……一个叫老周的人?”
“老周死了。”
“不是那个老周。是另一个。”
她打量我。
“你爸是不是姓顾?”
我点头。
她叹了口气。
“跟我来。”
她带我走到巷子尽头。
一扇铁门,锈得不成样子。
“住这儿的人,我们都叫他疯子。”
“为什么?”
“他总说自己在等一个人。等了十年。”
她推开门。
院子里堆满纸箱子。
全是旧报纸。
我头皮发麻。
“他叫刘建国。”
“跟我爸名字一样?”
“嗯。你爸每个月都来。送吃的,送药。”
“刘建国人呢?”
“上个月走的。心脏病。”
她指了指屋里。
“他留了东西给你。”
我走进屋。
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上面写着:“顾远亲启。”
我拆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我爸和刘建国搂着肩膀。
背后是老槐树巷。
照片背面有字。
“小远,对不起。有些事,爸没敢告诉你。刘建国是我战友。我们一起走丢了一个人。”
“谁?”
“你妈。”
我手一松。
照片掉在地上。
老太太站在门口。
“你爸没跟你说过吧?”
“说过什么?”
“你妈不是病死的。是走丢的。二十年前,你爸带她来镇上赶集。人多,走散了。你爸找了三天三夜。没找到。”
“后来呢?”
“后来你爸疯了。到处贴寻人启事。刘建国陪他找。找了五年。”
“再后来呢?”
“再后来,你爸放弃了。但他没放下。他每个月都来老槐树巷,跟刘建国喝酒。喝醉了就哭。”
我蹲在地上。
捡起照片。
我爸笑得很开心。
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笑。
“那刘建国为什么叫疯子?”
“因为他一直没放弃。你爸放弃了,他没放弃。他每天在巷口坐着,等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我妈那天穿了红衣服?”
“嗯。你爸说的。”
我站起来。
“刘建国留了什么?”
老太太指了指床底下。
一个铁盒子。
我拉出来。
打开。
里面是一叠信。
全是没寄出去的。
收件人:顾建国。
我拆开第一封。
“老顾,我今天又看见她了。在巷口。穿红衣服。我追上去,不是。对不起。”
第二封。
“老顾,我又梦到她了。她说她在等我。我醒了,哭了。”
第三封。
“老顾,我可能快不行了。你答应我一件事。帮我找到她。告诉她,我一直没忘。”
最后一封。
日期:上个月。
“老顾,我走了。你也要好好活着。小远是个好孩子。别让他知道你找过你妈。他会恨你的。”
我坐在地上。
眼泪掉下来。
真有你的。
我爸。
你瞒了我多少事?
老太太递给我一杯水。
“你爸最后那几天,一直念叨一个名字。”
“小梅?”
“不是。”
“那是谁?”
“你妈。他说,他对不起她。”
“离谱。”
我骂了一句。
“离谱。真离谱。”
我掏出手机。
翻到顾小梅的号码。
拨过去。
“喂?”
“姑姑。我妈……叫什么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爸没告诉你?”
“没有。”
“她叫李红梅。”
“红梅……穿红衣服……”
“你爸跟你提过?”
“没有。我自己猜的。”
我挂了电话。
站起来。
“阿姨,刘建国葬在哪?”
“城北公墓。12排3号。”
“谢谢。”
我走出院子。
巷口有个人在等我。
王叔。
他叼着烟。
“小远,你爸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
“你妈没死。她还在镇上。”
我愣住。
“在哪?”
“我不知道。你爸没说。他只说,让你自己找。”
王叔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爸这辈子,就两件事没放下。一个是你妈。一个是小梅。现在小梅找到了。你妈……靠你了。”
我站在原地。
风很大。
吹得眼睛疼。
我真服了。
我爸。
你留的这摊子。
我得收拾到什么时候?
我低头看地图。
下一个地点:河边废弃码头。
日期:2020年8月。
旁边有行小字。
“她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