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走了。
我站在巷口,风灌进领口,冷得我缩了缩脖子。
低头看地图,河边废弃码头,2020年8月。旁边那行小字:她来过这里。
“她”是谁?我妈?还是别的谁?
我懒得猜了。直接走。
码头在镇子最南边,靠近河滩,早废弃了,铁门锈得掉渣,锁链缠了好几道。我翻墙进去,地上全是碎砖和玻璃碴子,踩得咯吱响。
里面空荡荡的,就一间破屋子,窗户全碎了,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墙角有个铁皮柜子,门半开着,里面塞满了旧报纸和几本发黄的笔记本。
我蹲下来翻,报纸全是本地晚报,日期停在2003年。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
“今天,妈妈不见了。”
我愣住了。
往下翻,全是同一个人的日记,断断续续,写着找妈妈的事。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2020年8月,字迹变了,像是大人写的,潦草又用力:
“我找到她了。她住在那间红砖房里。我爸说,别打扰她。”
红砖房?
我站起来,环顾四周。码头后面确实有一排红砖平房,但都塌了,只剩几面墙。
不是吧。
我掏出手机,给顾小梅打电话。
“姑姑,我爸以前来过河边码头吗?”
“去过。他跟我说过,那里有个女孩,从小找妈妈,找了十几年。”
“女孩?叫什么?”
“不知道。你爸没提名字,就说那女孩挺倔的,后来搬走了。”
搬走了?
我挂了电话,盯着笔记本发呆。
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门口站着个中年女人,穿灰色外套,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她看着我,眼神有点慌。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我是……顾建国的儿子。”
她脸色变了。
“顾建国?他……他去世了?”
“嗯。你认识他?”
她没说话,走进来,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张旧报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是2020年8月的晚报,头版头条:女企业家捐资重建码头小学。旁边配了张照片,是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码头边上。
“这是谁?”
“你妈。”
“你逗我呢?”
“我没逗你。她叫李红梅,二十年前离开你们,后来改了名,叫李念。现在在省城做生意,每年回来一次,都来这码头坐一会儿。”
我盯着照片。那个女人的眉眼,确实跟我记忆里的妈妈有点像。但太模糊了,我甚至记不清她的脸。
“她……知道我爸去世了吗?”
“应该不知道。她上个月还来过,问我你爸好不好。我说挺好的,她笑了笑,就走了。”
我真服了。
我爸瞒着我妈还活着的事。我妈瞒着我她改名的事。
这家人,都他妈是骗子。
“她现在在哪?”
“省城。具体地址我不知道,但她每个月十五号会来镇上,去你爸坟前坐一会儿。”
我愣住了。
“她去过我爸的坟?”
“嗯。上个月十五号,我亲眼看见的。她穿红裙子,蹲在坟前,哭了很久。”
我攥紧报纸,指节发白。
“下个月十五号,我在这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