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时年来接我。
他眼睛红红的,估计也没睡好。
“走吧。”他说。
我点头。
监狱那边,陈远的遗物还没处理。
顾时年托了他爸以前的一个同事,总算能看一眼。
到了地方,一个中年警察把东西拿出来——一个塑料袋,里面就几样:
一件旧外套,一个打火机,还有一本笔记本。
我手抖得厉害。
“能打开吗?”我问。
“可以。”警察说。
顾时年先拿起笔记本,翻了几页。
“全是账目。”他说,“工厂的账。”
我凑过去看。
确实,密密麻麻的数字,日期,金额。
“这有什么问题?”我问。
“你看这里——”他指着其中一页,“这笔钱,是出事前三天转出去的。数额很大。”
“转给谁?”
“没写名字,就一个账号。”
我继续翻。
突然,笔记本里掉出一张纸条。
皱巴巴的,像是被揉过又展开。
我捡起来。
上面就一行字:
“老沈,对不住。我没拦住他。”
字迹很乱,像是匆忙写的。
我心跳加速。
“这是他写的?”顾时年问。
“应该是。”我说,“‘老沈’——我爸。”
“没拦住谁?”
我不知道。
但直觉告诉我——是顾时年他爸。
“还有别的吗?”顾时年问警察。
“就这些了。”
我盯着那张纸条。
“没拦住他”——什么意思?
陈远知道顾父要做什么,但没拦住?
还是——他根本没想拦?
“我们得回去问我妈。”我说。
“问什么?”
“问她——陈远最后见我爸那天,到底说了什么。”
顾时年沉默。
“你觉得——你妈还瞒着事?”他问。
“肯定。”我说,“她每次说到陈远,眼神都不对。”
“妈的。”他骂了一句。
我没接话。
出了监狱,外头太阳很大。
但我感觉冷。
“先回我家。”顾时年说,“我妈今天在家。”
“好。”
路上,我一直捏着那张纸条。
纸都快被我捏烂了。
“别这样。”顾时年说,“会弄坏的。”
我松开手。
“你说——”我开口,“陈远为什么把纸条夹在笔记本里?”
“可能是证据。”他说,“怕自己忘了。”
“还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都有可能。”
到了顾时年家,他妈在厨房。
看见我们,愣了一下。
“回来了?”她问。
“妈,你看这个。”顾时年把纸条递过去。
他妈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哪来的?”
“陈远的遗物。”我说。
她手在抖。
“你知道这个?”我问。
她没说话。
“妈!”顾时年急了,“你到底还瞒了多少事?”
“我——”她咬嘴唇,“我不知道这个纸条。”
“但你知道陈远没拦住你老公?”我追问。
她眼泪下来了。
“那天——陈远找过我老公。”她说,“吵了一架。”
“为什么?”
“因为——你爸的事。”
“我爸什么事?”
“你爸——那天晚上,来过我们家。”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他来干什么?”
“求你爸——别报警。”
“报警?”
“工厂那笔账——你爸动了手脚。你爸怕坐牢。”
我愣住了。
“然后呢?”顾时年问。
“然后——我老公没答应。你爸就走了。”
“再后来呢?”
“再后来——陈远来了。他说他劝过我老公,让他别太绝。”
“然后?”
“然后——我老公说,‘这事你别管’。陈远就走了。”
“所以——陈远没拦住他。”我说。
“对。”
“那——我爸后来去哪了?”
“我不知道。”他妈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着她。
她眼神很真诚。
但我不信。
“你撒谎。”我说。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她别过头。
顾时年站在中间,脸色很难看。
“妈——你到底还知道什么?”
沉默。
很久。
“你爸死的那天晚上——陈远其实回来过。”她说。
“什么?”
“他回来过——在我老公死后。”
“他来干嘛?”
“他——”她声音发抖,“他让我别说出去——说这事牵扯太多人。”
“所以你就瞒了?”
“我怕——”
“怕什么?”
“怕——”她看着我,“怕你妈出事。”
我脑子一片空白。
“我妈——也参与了?”
她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够了。
我转身就走。
“沈知意!”顾时年在后面喊。
我没回头。
我得回家。
问我妈。
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