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公司大门,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照得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手机震动,阿楠回消息:“行,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公司后门那条巷子里的小面馆。老板娘认得我,每次去都多放两片牛肉。我坐下,点了碗牛肉面,汤还没上来,阿楠就推门进来了。
她穿着件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脸色不太好。“什么事?”她坐下就问。
“我昨天在档案室,翻到李xx的东西。”
阿楠的表情变了。“她不是走了吗?”
“走了。”我压低声音,“但她的保密协议还在,下面压着张便签,写着‘铁券?铁券。记住,没有免死的,只有免活的。’”
阿楠盯着我,半天没说话。面端上来了,她也不动筷子。
“还有,”我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我在档案室拍了这个。”
照片上是一张旧报纸的剪报,日期模糊,标题是:“竞业协议纠纷案:前员工被判赔偿三百万”。配图是个女人,脸被打了马赛克,但身形我看着眼熟。
“这是李xx?”阿楠问。
“不知道。”我把手机收起来,“但我觉得不对劲。”
“妈的。”阿楠骂了一句,“你签那协议的时候,就没想过后果?”
“想了啊。”我苦笑,“但能怎么办?不签就滚蛋,签了至少还有口饭吃。”
阿楠叹了口气,终于开始吃面。她吸溜吸溜的,声音很大。
“你说,”她突然抬头,“那个经理问你档案室的事,是不是有人告密了?”
“不知道。”我摇头,“但他说‘别乱翻’的时候,眼神不对。”
面馆里的电视在放新闻,声音嘈杂。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刷手机,偶尔抬头看看我们。
“要不你辞职吧。”阿楠说。
“辞了赔三百万?”
“不是还有三年限制吗?你找个不相关的行业干。”
“说得轻巧。”我夹起一筷子面,又放下,“我他妈房贷还没还完呢。”
阿楠没再说话。我们沉默地吃完面,她付了钱。
走出面馆,巷子里风很大。我缩了缩脖子,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
是经理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九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盯着屏幕,心跳又开始加速。
“怎么了?”阿楠问。
“没事。”我把手机塞回口袋,“你先回去吧,我再走走。”
阿楠看了我一眼,没多问,转身走了。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我站在巷子里,点了根烟。烟雾在风里散开,像那些签了协议的人,最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是条短信,陌生号码:“别查了,对你没好处。”
我抬头,四下张望。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垃圾堆的声音。
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