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鹏回去收拾东西。
沈默在胡同口等着,雨越下越大。
他掏出手机,查了查去最近海边的车次。最近一班是凌晨四点多,到那儿得六个小时。
“我真服了。”沈默自言自语,“我一个调解员,现在改行当侦探了。”
手机响了。
是李秀梅。
“沈律师,王建国又跟我吵了。”
沈默揉了揉太阳穴。
“又怎么了?”
“他说我查他手机,我说他凭什么不让我查。”
“你查了吗?”
“查了。”李秀梅理直气壮,“他手机上有个女的,聊得热乎。”
沈默深吸一口气。
“不是吧,你们不是刚写过需求清单吗?”
“写了啊,但他还是那样。”
沈默想骂人,但忍住了。
“李姐,我现在有点事。明天下午,你俩一起来我工作室,行不?”
“行吧。”
挂了电话,沈默看了看时间。
赵大鹏还没出来。
他点了根烟,雨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突然想起以前打离婚官司的时候,见过太多人,走的时候头也不回。
刘丽这样的,算好的了。
至少还留了句话。
“想去看海。”
沈默吐了口烟。
——
赵大鹏出来了,背了个包,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
“啥?”沈默指了指。
“她爱吃的零食。”赵大鹏声音闷闷的,“以前总嫌我乱买,后来就不买了。”
沈默没说话。
“你说,她是不是早就不想过了?”
“不知道。”沈默说,“但你现在想这些没用。”
赵大鹏点点头。
“走吧。”
两个人往车站走。
雨小了点。
——
到了车站,沈默买了票。
“你一个人去?”赵大鹏问。
“不然呢?”沈默说,“你指望我帮你把老婆找回来,然后你俩手拉手回家?”
赵大鹏笑了,笑得很难看。
“沈律师,你说她会不会跟那个张伟一起?”
“张伟?”沈默愣了一下,“他不是把钱给你了吗?”
“给了。”赵大鹏说,“但万一他俩约好了呢?”
沈默想了想。
“不像。”
“为什么?”
“刘丽要是想跟张伟跑,不会只拿五万块。”沈默说,“而且张伟那样子,不像在说谎。”
赵大鹏没再说话。
——
车来了。
两个人上车,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沈默闭眼想睡会儿,但脑子里全是事儿。
李秀梅和王建国,张翠花和刘建国,还有赵大鹏和刘丽。
一个个的,都他妈是事儿。
“沈律师。”
“嗯?”
“你说,我要是找到她,她会不会跟我回来?”
沈默睁开眼。
“你希望她回来吗?”
赵大鹏沉默了一会儿。
“我希望。”
“那就好好说。”沈默说,“别一上来就吵。”
赵大鹏点头。
——
天亮了。
车到站了。
沈默和赵大鹏下车,海风迎面吹来。
有点咸。
“去哪儿找?”赵大鹏问。
沈默看了看四周。
“海边。”
“海边那么大。”
“她不是想看海吗?”沈默说,“那就从海边开始找。”
赵大鹏没动。
“走啊。”
赵大鹏跟上。
两个人沿着海岸线走。
沙滩上人不多。
沈默突然想起以前代理过一个案子,女方也是离家出走,去了海边。
但那女的最后跳海了。
他没跟赵大鹏说这个。
——
走了大概半小时。
赵大鹏突然停住。
“那儿。”
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一个女的坐在沙滩上,背对着他们。
穿着红色外套。
赵大鹏说刘丽走的时候穿的就是红色外套。
“是她吗?”沈默问。
赵大鹏没说话,开始跑。
沈默跟在后面。
——
跑近了。
那女的转过头。
是刘丽。
她看见赵大鹏,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
赵大鹏喘着气,说不出话。
沈默站在几步外。
“你老公找你找得都快疯了。”他说。
刘丽看了看赵大鹏,又看了看沈默。
“我没想跑。”她说,“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赵大鹏终于缓过来。
“你他妈……”他声音发抖,“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刘丽没说话。
沈默点了根烟,往旁边走了几步。
给他们点空间。
——
赵大鹏和刘丽站在原地,谁也没先开口。
海风吹过来,有点冷。
沈默抽完烟,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人还是站着。
他突然觉得,这趟可能白来了。
但下一秒,刘丽突然蹲下,哭了。
赵大鹏也蹲下,伸手想碰她,又缩回来。
“对不起。”他说。
刘丽没抬头。
沈默转过身,往远处走。
——
走了几步,手机响了。
是李秀梅。
“沈律师,王建国说要跟你谈谈。”
沈默叹了口气。
“行,我明天回去。”
挂了电话,他回头看了看。
赵大鹏和刘丽还蹲在那儿。
但赵大鹏的手,终于搭在了刘丽肩膀上。
沈默笑了。
——
然后他看见远处有个人影,一直盯着这边。
看不清脸。
但那人站了很久。
沈默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张伟。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