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站在胡同口，一动不动。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赵大鹏从车里下来，腿有点软，扶着车门才站稳。
“老周。”沈默喊了一声。
老周没动。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赵大鹏吼出来，声音嘶哑，“王建国是我儿子，你凭什么胡说？”
老周冷笑了一声。
“你确定？”
“我养了他二十三年！”赵大鹏眼眶红了，“你算什么东西？”
老周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晃了晃。
“DNA报告，你自己看。”
赵大鹏冲过去，一把抢过信封。
手抖得撕不开。
沈默走过去，帮他撕开。
里面是一张纸，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结论。
最后一行字：亲子关系概率 0.01%。
赵大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假的。”他说，“你搞毛啊，拿个破纸糊弄我？”
老周没说话。
刘丽走过来，捡起纸团，展开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这是真的。”她低声说，“我见过类似的报告，格式没错。”
赵大鹏猛地转头看她。
“你什么意思？”
“我……”刘丽张了张嘴，“我只是说，这报告看起来是真的。”
“你逗我呢？”赵大鹏声音发抖，“你是我老婆，你帮外人说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沈默挡在两人中间。
“都冷静点。”他说，“老周，这报告哪来的？”
老周点了根烟。
“王建国他妈，当年去医院做的。”
“什么？”
“她死前给我的。”老周吐了口烟，“她说，如果有一天赵大鹏对不起她，就把这个拿出来。”
赵大鹏愣住了。
“她……她什么时候做的？”
“王建国三岁那年。”老周说，“她怀疑你不是她老公。”
“为什么？”
“因为王建国长得不像你。”老周说，“而且你当年经常出差，她怀疑你外面有人。”
赵大鹏蹲在地上，抱着头。
“不可能……”
“那王建国的亲生父亲是谁？”刘丽问。
老周看了她一眼。
“我不知道。”他说，“她没告诉我。”
“你骗人。”赵大鹏抬起头，眼睛通红，“你肯定知道。”
“我真不知道。”老周说，“她只说了这个。”
沈默蹲下来，拍了拍赵大鹏的肩膀。
“先回去。”他说，“这事得慢慢查。”
“查个屁。”赵大鹏站起来，“我儿子不是我儿子，你让我怎么查？”
他转身就走。
刘丽追上去。
“大鹏！”
“别跟着我。”
赵大鹏上车，发动，开走了。
刘丽站在胡同口，眼泪掉下来。
沈默叹了口气。
“老周，你为什么要现在说出来？”
老周抽了口烟。
“因为我不想看刘丽被冤枉。”他说，“她不是我找的，是她自己来找我的。”
“为什么？”
“她怀疑王建国不是赵大鹏的儿子。”老周说，“她说王建国长得像她前男友。”
沈默愣了一下。
“张伟？”
“嗯。”
刘丽猛地抬头。
“不可能！”她说，“我跟张伟分手后才跟大鹏在一起的。”
“那王建国是谁的儿子？”老周问。
刘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默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张伟……”他喃喃道，“张伟离婚后找过你？”
“嗯。”刘丽点头，“他说想复合。”
“什么时候？”
“就前几天。”
沈默心里一沉。
“你跟他……”
“没有！”刘丽急了，“我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沈默说，“但张伟可能知道什么。”
他掏出手机，拨了张伟的号码。
关机。
“搞毛啊。”沈默骂了一句。
这时，胡同口传来脚步声。
王建国跑过来，气喘吁吁。
“沈律师！”他说，“我爸呢？”
沈默看着他。
这孩子，长得确实不像赵大鹏。
“你爸刚走。”他说，“怎么了？”
“我妈打电话，说家里出事了。”王建国说，“让我赶紧回去。”
沈默看了看刘丽。
刘丽脸色煞白。
“你妈说什么了？”沈默问。
“她说我爸疯了，要砸东西。”王建国说，“还说要跟我妈离婚。”
沈默心里咯噔一下。
赵大鹏这是要去找刘丽算账？
不对。
他刚才是往家的方向开的。
“快回去。”沈默说，“我跟你一起。”
他转头看刘丽。
“你也别愣着了，上车。”
刘丽擦了把眼泪，跟上来。
三个人往胡同口跑。
老周站在原地，没动。
风又大了。
信封被吹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
沈默回头看了一眼。
老周的表情很奇怪。
像是松了口气。
又像是更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