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炖的排骨,香得离谱。
我坐在餐桌前,筷子夹着一块。
“多吃点。”
她往我碗里又夹了两块。
“妈。”
“嗯?”
“你……”
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说什么?
说你老公骗了你二十年?
说你养的女儿是别人生的?
说你婆婆还在世?
我嚼着排骨。
肉烂。
骨头一咬就碎。
“味道怎么样?”
“好吃。”
“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每次炖,你都啃得满手油。”
她笑。
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我鼻子一酸。
“妈。”
“又怎么了?”
“没事。”
“就想叫叫你。”
她瞪我一眼。
“神经兮兮的。”
然后低头喝汤。
我看着她。
头发白了不少。
手背上有老年斑。
这二十年。
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每天在群里跟死去的爸汇报。
你逗我呢?
这日子。
她怎么熬过来的?
“明天下午。”
“我约了林婉。”
“去看奶奶。”
这话我没说出口。
“妈。”
“明天晚上我回来吃饭。”
“好。”
“想吃什么?”
“随便。”
“那还是排骨。”
“行。”
她收拾碗筷。
我坐在那儿。
手机震了。
林婉发消息:
“明天下午两点。”
“阳光养老院。”
“别迟到。”
我回:
“知道。”
然后删了聊天记录。
不是吧。
我竟然要瞒着我妈。
去见她亲奶奶。
这什么破事。
晚上。
我躺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又震。
是林婉。
“你妈知道吗?”
“没告诉她。”
“好。”
“明天见。”
“嗯。”
我关灯。
黑暗中。
听见隔壁房间。
母亲翻身的声音。
她也没睡。
第二天。
阳光很好。
我出门时。
母亲在阳台上晾衣服。
“早点回来。”
“好。”
我下楼。
林婉在小区门口等。
穿白裙子。
瘦。
像一根竹竿。
“走吧。”
她声音沙哑。
像是哭过。
上车。
一路无话。
养老院在郊区。
灰墙。
铁门。
门口坐着几个老人。
晒太阳。
眼神空洞。
林婉报了名字。
护工领我们进去。
走廊很长。
很暗。
消毒水味道浓。
“就是这间。”
护工推开门。
房间里。
一个老太太坐在轮椅上。
背对着我们。
看窗外。
“妈。”
林婉叫了一声。
老太太没动。
“妈。”
她又叫。
老太太慢慢转过头。
一张枯瘦的脸。
眼睛浑浊。
盯着林婉。
然后看我。
“这是……”
“我女儿。”
林婉说。
老太太突然笑了。
笑得瘆人。
“你女儿?”
“你哪来的女儿?”
“你当年不是把孩子扔了吗?”
林婉脸白了。
“我没扔。”
“是你。”
“你逼我的。”
老太太笑得更厉害。
“逼你?”
“你自己不想要。”
“怪我?”
我站在那儿。
手心全是汗。
这什么破地方。
这什么破事。
我转身。
想走。
但腿迈不动。
“你是……”
老太太突然看我。
“你是那个孩子?”
我没说话。
“像。”
“真像。”
“像你爸。”
她伸手。
想抓我。
我后退一步。
“别碰我。”
老太太手僵在半空。
然后慢慢放下来。
“你恨我?”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我妈在等我回家吃饭。”
“炖排骨。”
我转身。
这次真走了。
身后。
老太太喊:
“别走。”
“我还没说完。”
“你爸他……”
我停住。
回头。
“我爸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