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给你撑伞的人。”
沈青棠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盯着顾长安,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你逗我呢?”她声音有点抖,“我哥就说了这一句?”
“就这一句。”顾长安叹气,“他当时很急,像在躲什么人。”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你不信。”
沈青棠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撑伞的人……她来长安这么久,谁给她撑过伞?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西市,瘸腿绣工让她走的时候,外面下着雨。她出门时,一个穿灰袍的人递了把伞过来。她没看清脸,只记得那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我好像……”她喃喃,“有人给我撑过伞。”
顾长安眼睛眯起来。
“谁?”
“不知道,我没看脸。”
“那就麻烦了。”他说,“长安城里,每天有几百人给人撑伞。”
沈青棠咬住嘴唇。
她想起那天,那个灰袍人递伞时,袖口露出一截黑线。当时她没在意,现在回想,那黑线和她在东市扯断的锦衣人身上的线,一模一样。
“我得回去。”她突然说。
“回哪儿?”
“西市,找那个绣工。”
“现在?半夜?”
“等不了。”
顾长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陪你去。”
“不用——
“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事了,谁给你收尸?”
沈青棠没再争。
两人转身往西市走。路上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远处更夫的打梆声。
到了西市,巷子里黑漆漆的。
绣工住的那间小屋没亮灯。
沈青棠敲门,没人应。
再敲,还是没人。
她心里一沉,伸手一推,门开了。
屋里空荡荡的,东西都还在,但人不见了。
桌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四个字:
“别查了。”
沈青棠把纸揉成一团。
“真有你的。”她咬牙,“一个两个都让我别查了。”
顾长安站在门口,没进来。
“你打算怎么办?”
“查。”沈青棠说,“我哥不能白死。”
她转身要走,却看见房梁上挂着一根金线。
那金线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在等她。
她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金线突然绷紧,往她手腕上缠。
沈青棠想甩开,但金线越缠越紧,勒进皮肤里。
疼。
钻心的疼。
她眼前一黑,看见了新的画面——
一个穿白衣的女人,站在城楼上,手里拿着一把伞。
伞是红色的。
女人转过身,脸被伞遮住,只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上,戴着翡翠镯子。
画面消失。
沈青棠喘着气,低头看手腕,金线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道红痕。
“你没事吧?”顾长安扶住她。
“没事。”她摇头,“我知道是谁了。”
“谁?”
“贵妃。”
顾长安脸色变了。
“你确定?”
“她手上戴的镯子,和卖糖葫芦的老头说的一样。”沈青棠说,“翡翠镯子,宫里只有贵妃有。”
顾长安沉默了很久。
“如果你猜对了,”他低声说,“那你现在很危险。”
“我知道。”
沈青棠走出小屋,站在月光下。
她想起兄长死的时候,是不是也站在这样的月光里?
“我明天要进宫。”她说。
顾长安没说话。
“你别拦我。”
“我不拦你。”他苦笑,“但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哥死的那天晚上,他最后去的地方,是贵妃的寝宫。”
沈青棠愣住了。
月光很亮,长安城的夜,忽然冷得像冬天。